滑鼠左鍵點下。
進度條讀到百分之百，瞬間消失。
視頻上傳成功。
林飛鬆開手，塑料滑鼠磕在墊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YouTube的後台頁面自動刷新了一次。
播放量顯示為零。
點讚數為空白。
渲染機房裡熱得像個大蒸籠。
幾十台超算伺服器全負荷運轉，散熱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空氣里飄著一股電子元件受熱的焦糊味。
特效主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手心沾著油膩，在牛仔褲上用力蹭了兩下。
「林導，沒動靜啊。」
他咽了口乾沫，聲音乾澀發顫。
「老外根本不搜咱們華夏的視頻關鍵詞。這預告片投進外網，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林飛坐在電腦前。
端起桌上的紙杯。
茶水涼透了，表面飄著一層茶垢。
他喝了一口，冷水滑進胃裡。
「等。」
大洋彼岸，美國洛杉磯。
晚上八點。
一間堆滿披薩盒的電競房裡。
空氣里混著變質芝士和可樂的酸甜味。
傑克坐在紅色的電競椅上。
頭上戴著碩大的降噪耳機。
他是外網知名的硬核科幻影視解說博主，全平台粉絲超過一千萬。
專門逐幀分析各大好萊塢科幻巨製的特效破綻。
他打了個哈欠。
握著滑鼠在首頁漫無目的地滑動。
一條沒有任何封面包裝的純黑視頻彈了出來。
標題只有幾個乾巴巴的英文單詞。
「The Wandering Earth - Engine」。
「流浪地球？」
傑克撇了撇嘴。
他隨手點開視頻，準備看兩秒就關掉。
屏幕黑了兩秒鐘。
突然。
一陣極低頻的機械轟鳴聲，順著高級耳機砸進傑克的耳朵。
聲波震得他的耳膜發麻。
他握著滑鼠的手一頓。
這音效太厚重了，根本不是那些廉價素材庫里能找出來的聲音。
黑色畫面猛地撕裂。
冰天雪地的末日廢土砸進眼眶。
風雪呼嘯。
一輛重達十幾噸的黑色裝甲運載車，碾碎地上的冰層。
輪胎壓過冰面，發出嘎吱的碎裂聲。
運載車後方。
一座龐大到讓人窒息的金屬高塔，蠻橫地刺破雲層。
粗糙的裝甲表面掛滿冰霜。
巨大的齒輪在風雪中緩慢咬合。
傑克猛地坐直了身子。
胸口貼在電腦桌的邊緣。
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這金屬的質感太真實了。
不是那種塑料感極強的綠幕渲染，這是實打實的重工業機械造物。
下一秒。
高塔火山口般的頂部。
一道刺眼的藍色等離子光柱噴薄而出。
狂暴的高溫瞬間融化了周圍的冰雪。
光柱直插漆黑的宇宙深淵，仿佛要將天空捅個窟窿。
強悍的視覺壓迫感穿透屏幕。
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砸在傑克的臉上。
「Oh my God……」
傑克倒吸一口冷氣，嚇得往後一躲。
他忘了自己只坐了半邊椅子。
重心失衡。
「砰！」
連人帶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後背砸在滿是披薩盒的地板上，壓碎了幾個硬紙盒。
他顧不上疼。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把抓過滑鼠。
把進度條拉回開頭，重新看了一遍。
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直接把視頻連結轉發到了自己擁有一千萬粉絲的主頁上。
「看看這個！這才是真正的機械重量感！」
傑克敲下這行字，按下發送鍵。
這條推文，像一根火柴扔進了火藥桶。
瞬間引爆了整個外網。
十分鐘。
那條零播放的預告片，數據直接跳到了十萬。
半小時後。
播放量衝破五百萬。
YouTube的評論區滾動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各國語言的留言像雪崩一樣刷屏。
「上帝啊！這是CGI嗎？看起來像他們真的造了一座鋼鐵大山！」
「看那輛卡車的懸掛減震，絕對是物理實拍！不是綠幕模型！」
「華夏科幻？他們不是只會拍飛來飛去的功夫片嗎？」
外國網民全看傻了。
他們看慣了好萊塢流水線上的緊身衣超級英雄。
習慣了那些色彩鮮艷、光滑亮麗的外星飛船。
今天，這種粗糲逼真、帶著鐵鏽和冰碴子的工業質感。
狠狠擊碎了他們對華夏特效的刻板印象。
「這不是造飛船逃跑。」
一條高贊評論掛在頂端。
「他們給這顆星球裝上發動機，帶著家園一起走。」
「這種絕望又恢弘的末日史詩感，簡直浪漫得讓人發瘋！」
推特上的熱搜榜單飛速洗牌。
#WanderingEarth#的詞條，踩著一眾好萊塢明星的八卦。
直接登頂全球趨勢第一。
美國比弗利山莊。
一棟占地廣闊的豪華別墅里。
卡梅隆·史密斯躺在柔軟的真皮大床上。
旁邊的金髮女郎正在熟睡。
床頭柜上的手機發瘋一樣震動起來，嗡嗡作響。
史密斯被吵醒了。
他煩躁地掀開被子，抓起手機。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推特的推送通知。
他點開軟體。
手機畫面卡頓了兩秒，才勉強加載出來。
他之前發的那條嘲諷林飛「玩太空積木」的推文。
底下的評論數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史密斯點開評論區。
排在第一的，是一張動圖。
藍色的等離子光柱沖天而起，撕裂雲層。
底下的配文寫著：「這就是你說的太空積木？」
第二條評論緊跟其後。
「你的超級英雄穿件緊身衣在綠幕前跳舞，簡直像個小丑。」
第三條。
「承認吧老傢伙，你被一個十歲的華夏男孩打爛了臉。」
史密斯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
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點開那個視頻連結。
沉重的機械轟鳴聲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的運載車和行星發動機。
作為好萊塢頂尖大導。
他一眼就能看出這畫面的含金量。
這絕不是純靠電腦CG能做出來的效果。
實景搭建，物理模型，加上頂級的渲染技術。
這種不計成本的重工業死磕，連好萊塢都不敢輕易嘗試。
「不可能……」
史密斯咬著牙。
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他一把將手機砸向對面的牆壁。
「啪啦！」
手機撞在牆上，屏幕四分五裂。
零件和玻璃碎渣掉在地毯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外網幾百萬條嘲諷留言，像無數個無形的巴掌。
把他好萊塢科幻暴君的臉面，抽得稀爛。
華夏，燕京CBD。
凌晨兩點。
華納兄弟駐華總部大樓的頂層，燈火通明。
駐華總裁一把將手裡的咖啡杯砸在辦公桌上。
黑褐色的咖啡濺出來，弄髒了剛列印出來的報表。
「看YouTube上的數據了嗎！」
總裁衝著滿頭大汗的助理大吼。
「全球病毒式傳播！互動率比我們上一部超級英雄預告高出一倍！」
助理拿著平板電腦，連連點頭。
手指還在發抖。
總裁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拿上支票本！叫法務部的人在樓下集合！」
魔都，迪士尼華夏區總部。
區總裁簽下一張空白的現金支票。
鋼筆尖劃破了支票的紙面，他渾然不覺。
把支票塞進公文包，拉上拉鏈。
「訂機票。」總裁對著秘書下令。
聲音急促。
「去洛杉磯嗎？」秘書慌亂地翻找航班信息。
「去青島！現在就去！」
全球最頂級的院線巨頭，同時聞到了血腥味。
這不是普通的科幻電影。
這是一部能打破好萊塢百年壟斷的重工業怪獸。
誰能拿到海外發行權，誰就能在全球票房市場咬下最大的一塊肥肉。
凌晨三點。
魔都和燕京的機場高速上。
幾輛黑色的邁巴赫商務車在雨夜裡狂飆。
輪胎壓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華納與迪士尼的駐華總裁，坐在寬大的汽車後排。
眼睛熬得通紅，布滿血絲。
手裡死死捏著公文包里的支票本。
他們連夜訂下頭等艙機票飛往青島。
腦子裡只有一個死命令。
要求不惜一切代價，買斷《流浪地球》的海外獨家發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