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大會議室。
中央空調開在二十度,冷風從通風口呼呼吹出來。
吹得百葉窗的拉繩微微晃動。
光頭白人約翰靠在真皮辦公椅里。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很緊。
粗壯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
他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收購意向書,按在桌面上。
手腕發力。
意向書順著紅酸枝木桌面滑了出去。
紙張摩擦實木紋理,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在桌子正中央停下。
「一百五十億美金。」
約翰開口,聲音夾著濃重的鼻音。
身後的金髮女翻譯立刻用標準的中文複述了一遍。
聲音在寬闊的會議室里迴蕩。
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約翰從西裝內兜掏出一張花旗銀行的現金支票。
兩根手指夾著,壓在意向書的封面上。
「買斷你工作室的全部資產。」
「包括《流浪地球》和未來所有衍生品的永久全球版權。」
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對面的十歲男孩,下巴微微揚起。
旁聽席上。
受邀而來的幾十家外媒記者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咔咔作響,白光連成一片。
照亮了那張帶著天文數字的支票。
孫小美站在大班台側後方。
聽到「一百五十億美金」這個數字,她雙腿猛地一軟。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崴了一下。
她趕緊伸手扶住木桌邊緣,穩住重心。
呼吸瞬間停滯了。
胸口像壓了一塊水泥板,悶得喘不上氣。
一百五十億美金。
換算成人民幣,這是一千多億的龐大現金流。
華爾街這幫吸血鬼,一出手就想直接買斷華夏剛剛萌芽的科幻根脈。
林飛坐在老闆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套頭衛衣。
十歲的臉龐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沒有任何表情。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全英文的意向書。
視線在支票上的那一長串零上停了半秒。
林飛伸出細瘦的右手。
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喝了一口溫水。
水流滑過喉嚨,壓下了空氣里的浮躁。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沒有去看那張支票。
雙手捏住那份厚厚的收購意向書。
紙張很硬,裝訂得很結實。
林飛十指發力。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呲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在會議室里炸開。
幾百頁的英文合同,被他從中間硬生生撕成兩半。
碎紙屑掉在紅木桌面上。
外媒記者們愣住了。
快門聲瞬間停歇,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約翰臉上的傲慢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金戒指磕在桌沿上。
「你瘋了?」他用蹩腳的中文吼了一句。
脖子上的肥肉劇烈抖動。
林飛沒理他。
站起身,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拿著那兩半廢紙,走到角落的商用碎紙機旁。
按下綠色的啟動鍵。
機器內部的鋼刀發出沉悶的運轉聲。
林飛把那一沓厚厚的廢紙塞進進紙口。
「嗡嗡嗡。」
鋼刀瘋狂切割紙張。
剛才還價值一百五十億美金的合同,轉眼變成了紙簍里的白色麵條。
林飛轉過身。
走到一個路透社記者的面前。
伸手抽過那個帶著台標的黑色麥克風。
記者嚇得倒退了半步。
林飛拿著麥克風,看著對面的華爾街談判團。
聲音透過大廳的音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華夏的文化根脈。」
「老外一分錢所有權都別想沾。」
他把麥克風扔回桌上。
塑料外殼砸出一聲悶響。
「想在海外播?」
林飛走到大班台前,雙手撐著桌面。
「按年租賃播放權。沒有買斷。」
「海外院線的總票房,我要抽四成純利潤分紅。」
這幾句話砸出來。
約翰一巴掌拍在紅酸枝桌面上。
手掌震得通紅。
「四成?你這是搶劫!」
他粗著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噴在半空。
「好萊塢的規矩,外包片最多給兩成分帳!你一個毛孩子懂不懂商業邏輯!」
「那是你們的規矩。」
林飛冷冷地看著他。
「現在,按我的規矩來。不簽就滾。」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幾個華爾街代表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約翰指著林飛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太狂妄了!」
他喘著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
「信不信我們華爾街聯合全球院線,封死你的排片?」
「讓你的電影在海外一美分都賺不到!」
「封死?」林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伸手拉過電腦鍵盤。
敲了幾下。
背後的大屏幕亮起,調出北美上周末的票房大盤數據。
滿屏的慘綠。
幾部好萊塢本土科幻大片上座率跌破冰點。
只有《流浪地球》掛在榜首,一枝獨秀。
「你們的觀眾已經在影院門口排起長龍了。」
林飛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華納和迪士尼的股價上周跌了三個點。」
「沒有這部片子續命,你們拿什麼去填今年財報上的虧空窟窿?」
「是你們求著我賣票,不是我求你們放映。」
約翰啞火了。
舉在半空的手指僵住,慢慢放了下來。
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冷汗順著眼角流進胡茬里,有點發癢。
他不敢去撓。
這個十歲的華夏男孩,把他們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海外影院需要《流浪地球》來拉動客流。
周邊衍生品的工廠更是等著圖紙開工救命。
資本沒有國界,只有利潤。
誰能賺錢,誰就是爹。
約翰頹然地跌回皮椅里。
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嘎吱聲。
他掏出白色的絲帕,胡亂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合伙人。
幾個人咬著牙,無奈地沖他點了點頭。
「拿新合同。」約翰嗓音沙啞,像吞了把沙子。
金髮女翻譯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備用文件。
這是他們預估的最壞情況。
只租不賣,四成分帳。
兩個小時後。
苛刻的租賃條約上,蓋上了華爾街財團的公章。
約翰握著簽字筆的手在發抖。
鋼筆尖劃破了紙面,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跡。
他簽完字,把合同推回給林飛。
連一句客套話都沒說,帶著人灰溜溜地走出了會議室。
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腳步聲慌亂無章。
外媒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記錄下這一歷史性的妥協。
一個月後。
魔都陰雨綿綿。
雨水打在全景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蜿蜒流下。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財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孫小美手裡捏著幾張剛從銀行傳真過來的驗資報告。
紙張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大步衝進總裁辦公室,平底鞋踩出沉悶的踏步聲。
走到大班台前。
她把驗資報告放在紅酸枝桌面上。
「老闆……」
孫小美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紙上的數字。
眼眶通紅,布滿了熬夜的血絲。
那是最後一筆海外分帳和租賃版權費用。
剛剛通過瑞士銀行的安全通道,結匯注入了林飛的個人獨資帳戶。
孫小美指著最後一行的資產總額。
手指頭抖得像寒風裡的落葉。
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劇烈的顫抖。
指尖點在紙面上,發出噠噠的細碎響聲。
「數出來了……」
她嗓子劈了音,帶著一股窒息般的戰慄。
當最後一筆海外分帳資金注入帳戶時,孫小美拿著驗資報告的手在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