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命令下達的第三天。
魔都郊外，雲棲村。
青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孫小美踩著平底皮鞋，腳底打了個滑。
她趕緊伸手扶住長滿雜草的黃泥牆。
手心裡沾了一層潮濕的泥土，帶著股腐葉的腥氣。
她拿紙巾胡亂擦了擦手。
村長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掌。
把一本紅色的土地流轉證遞了過來。
孫小美接過證件。
這片廢棄了十年的三進老農家小院，連帶後山那片野茶園。
全部被林飛工作室買斷了七十年的使用權。
院子裡長著半人高的荒草。
屋頂的黑瓦碎了幾片，漏下幾道刺眼的陽光。
一隻毛髮打結的黃狗躲在破木門後面，衝著陌生人低聲叫喚。
孫小美看著這破敗的景象，咽了口乾沫。
她真搞不懂，坐擁千億資產的老闆，怎麼看上了這種泥坑。
當晚。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孫小美坐在電腦前，敲擊著青軸鍵盤。
滑鼠點擊了發送。
林飛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更新了一條文字通報。
沒有華麗的概念海報。
沒有懸念預熱。
只有乾巴巴的幾行黑字。
「慢直播綜藝《嚮往的生活》，明日早七點開啟。」
「沒有劇本，沒有淘汰機制。」
「常駐嘉賓：林飛，林幼薇。」
「日常內容：劈柴、種地、做飯、養狗。」
這條微博發出去。
公關部的主管站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孫總，這文案太素了吧？」
他壓低聲音。
「沒有撕逼，沒有競技衝突，觀眾看什麼？看倆小孩過家家？」
孫小美癱在辦公椅上。
抓起桌上的涼咖啡灌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衝進胃裡。
「老闆自己定的稿。」她擺擺手，「原話照發。」
內娛的資本圈，瞬間炸了鍋。
燕京的一處私人會所里。
幾個大導演正圍著一張紫檀木茶桌。
茶杯里冒著熱氣，空氣里飄著大紅袍的茶香味。
光頭導演拿著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那條微博。
他看了兩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
大腿肉被拍得通紅，他卻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茶杯里的水面直晃。
「千億大亨跑去鄉下種土豆？」
光頭導演把手機扔在茶桌上。
手機殼磕碰實木，發出一聲脆響。
「我還以為他要拿那十個億拍外星人炸地球呢！」
旁邊的製片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江郎才盡了。」
他喝了一口茶，嘴角往下撇著。
「他腦子被掏空了。寫不出新劇本，只能搞這種爛大街的直播糊弄人。」
圈內的微信群里，陰陽怪氣的截圖漫天亂飛。
前幾天還排隊去魔都送禮求合作的資本。
此刻全換上了一副看笑話的嘴臉。
習慣了林飛搞核爆級別的重工業大片。
現在看他去玩泥巴，所有人都覺得荒謬。
「沒有明星互撕，沒有劇本衝突。」
一個知名綜藝導演在群里發了條語音。
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把話放在這。這種清水面一樣的綜藝，三天之內絕對糊穿地心。」
「現在的觀眾吃慣了大魚大肉，誰有耐心看小孩劈柴？」
第二天清晨。
六點五十五分。
天剛蒙蒙亮。
雲棲村的晨霧還沒散去，白茫茫地罩著後山的茶樹。
冷風順著山谷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濕氣。
幾百萬好奇的網友，頂著黑眼圈。
點進了斗鯊平台那個名為「嚮往的生活」的直播間。
黑屏狀態下，彈幕已經密密麻麻地滾了起來。
「起猛了，來看千億大佬體驗農家樂。」
「就倆小孩？這能播足兩個小時不冷場我都算他贏。」
「來看笑話的打個1。」
滿屏的數字瞬間把公屏淹沒。
七點整。
直播間的畫面突然亮起。
沒有任何綜藝慣用的花字特效。
沒有濾鏡，連最基礎的磨皮美顏都沒開。
最真實的4K超清鏡頭，直接砸進幾百萬人的視網膜。
鏡頭固定在農家小院的屋檐下。
黃泥牆上布滿裂紋。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石縫裡長著幾根頑強的雜草。
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水。
露珠倒映著早晨微弱的陽光。
左邊是一個剛用磚頭壘起來的土灶。
灶台旁邊堆著幾根還沒劈開的粗壯木頭。
一隻小柴犬蜷縮在柴火堆旁邊。
狗耳朵動了兩下，拿後腿撓了撓脖子。
發出哼哼唧唧的奶音。
這就是全部的畫面。
安靜得能聽見山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觀眾全看傻了。
幾百萬人盯著這個空蕩蕩的泥巴院子。
「人呢？」
「這就開始了？攝像大哥連個機位都不切的嗎？」
「太無聊了吧！我要看豪宅，誰要看這破房子！」
退出的數字開始在後台跳動。
「嘎吱——」
一聲刺耳的木門摩擦聲打破了寧靜。
正房的那扇破舊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門軸生了鏽，聲音拖得很長。
鏡頭裡。
走出來一個十歲的男孩。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純棉長袖T恤。
袖口卷到了手肘處。
外面繫著一條粗糙的灰色麻布圍裙。
圍裙帶子在後腰打了個死結。
林飛的短髮有些亂。
舊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他走到院子中央。
彎下腰，雙手抱起一塊沾著泥水的木樁子。
木樁很沉，他搬起來時，小臂上的肌肉線條微微繃緊。
「砰。」
木樁被重重豎在土灶旁邊。
當做劈柴用的墊木。
彈幕里飄過幾條零星的嘲笑。
「小孩哥這是要幹嘛？表演鐵鍋燉自己嗎？」
「十歲連斧頭都拿不穩吧，別把腳背給剁了。」
林飛沒有看鏡頭。
他走到柴火堆前。
彎下腰，單手從地上撈起一根比大腿還粗的圓木。
圓木表面帶著粗糙的樹皮。
他把木頭立在墊木正中央。
林飛伸出右手。
從旁邊的木墩上，抓起了一把生鏽的大砍刀。
刀背很厚，足有兩指寬。
刀刃被磨得發白，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氣。
木質的刀柄沾著些許黑泥。
這把刀的重量，成年人單手拿都費勁。
林飛握著刀柄。
手腕往下沉了一下。
十根手指死死卡在木紋里。
他站在墊木前。
雙腿微微分開，腳底踩穩青石板。
眼神盯著那根粗壯的木柴。
呼吸猛地一頓。
右臂肌肉瞬間隆起，帶著那把沉重的大砍刀。
高高揚過頭頂。
刀鋒割破空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
沒有任何遲疑。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林飛腰部發力，帶動右臂。
大砍刀帶著千鈞之勢，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木頭劈裂聲。
在安靜的農家小院裡轟然炸開。
大腿粗的堅硬木柴。
被那一柄寬厚的砍刀。
一刀，從中硬生生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