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劈柴的利落脆響。
把直播間半夢半醒的觀眾直接震清醒了。
劈成兩半的木柴掉在青石板上。
砸出兩聲沉悶的撞擊聲。
林飛拔出嵌在木墩里的那把生鏽大砍刀。
刀刃擦著木頭紋理,發出一陣刺耳的刮擦聲。
他把刀隨手扔在柴火堆旁。
刀背砸著青磚,噹啷一響。
直播間裡。
那些掛著黑眼圈、正擠在早高峰地鐵里的打工人。
嚇得手裡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屏幕上的彈幕停頓了整整三秒。
緊接著,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填滿了公屏。
「臥槽!這臂力你告訴我是十歲?」
「我剛才還在打瞌睡,這一刀直接把我劈精神了!」
「動作太乾淨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小孩哥是個練家子吧!」
林飛沒去看架在屋檐下的攝像機鏡頭。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到院子角落的黃土堆旁邊。
那裡放著一個坑坑窪窪的鐵皮水桶。
桶里裝著清晨剛從後山打來的山泉水。
水面飄著兩片細長的竹葉。
林飛端起水桶,手腕用力。
冰涼的山泉水潑在干硬的黃土上。
濺起一股泥土的土腥味。
他沒戴手套,挽起長袖T恤的袖口。
露出細瘦的手臂。
雙手直接插進黃泥里。
用力揉捏。
黃泥混著水,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泥漿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擠。
幾點黃色的泥水濺在他的側臉上。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反而在臉頰上抹出了一道滑稽的泥印子。
他沒在意。
從牆角搬來十幾塊廢棄的紅磚。
林飛蹲在地上。
一塊磚,一捧黃泥。
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把濕潤的泥巴糊在磚縫裡。
動作熟練,像個幹了半輩子的老泥瓦匠。
不出二十分鐘。
一個簡易卻結實的古法黃泥土灶,穩穩噹噹地立在院子中央。
林飛去旁邊的水缸里洗乾淨手。
水珠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抓起一把乾枯的松針塞進灶膛。
擦著一根火柴。
黃色的火苗舔舐著松針,瞬間燃起一團明火。
青白色的煙順著灶眼冒了出來。
空氣里飄起一股濃郁的松脂清香。
火燒旺了。
林飛從水盆里撈出泡了一夜的糯米。
混著切碎的臘肉丁和幾粒青豆。
拿過兩截剛砍下來的青竹筒,把米塞進去,倒上山泉水。
用芭蕉葉封住竹筒口,架在火上慢慢烤。
「嘎吱——」
正房的那扇破舊木門被推開了。
門軸摩擦,聲音有些發乾。
幼薇揉著眼睛,踩著門檻走出來。
小女孩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
扎得很隨意,一根高一根低,皮筋還繞了一縷碎頭髮。
顯然是林飛這個當哥哥的手藝不精。
她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粗線毛衣。
腳上趿拉著一雙略大的塑料拖鞋。
「汪汪!」
一隻肉乎乎的黃色柴犬幼崽從她身後鑽了出來。
這是昨天剛從村口老鄉家抱來的,叫「小鍋」。
小鍋搖著短粗的尾巴。
一口咬住幼薇的拖鞋後跟,死命往後拽。
「小鍋,別咬!」
幼薇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咯咯笑出聲來。
她轉過身,張開小手去抓狗。
小鍋撒開爪子就在院子裡跑。
幼薇在後面追。
大碼的拖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雜亂聲響。
小狗跑到土灶旁邊。
被柴火烤得打了個噴嚏,又掉頭往柴火堆里鑽。
小女孩的笑聲清脆,在空蕩的農家小院裡飄來飄去。
林飛坐在木板凳上。
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挑撥著灶膛里的木柴。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竹筒表面的青皮被烤得發黃。
一股竹子的清香混著臘肉的油脂味,順著白色的蒸汽往外冒。
直播間的畫面里。
沒有導演拿著大喇叭喊任務流程。
沒有明星為了幾個鏡頭勾心鬥角、大呼小叫。
沒有刻意配上去的煽情音樂。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鍋里的水沸騰的咕嘟聲。
還有山風吹過後山竹林的沙沙聲。
鏡頭固定在那裡,就像一扇開在鄉下的窗戶。
這種慢吞吞的、帶著濃烈煙火氣的治癒感。
像一雙溫熱的手。
直接擊中了那些被快節奏生活卷瘋了的當代打工人。
地鐵車廂里。
一個滿眼血絲的程式設計師靠在車門旁。
他耳機里聽著灶膛里木柴燃燒的白噪音。
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追狗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個疲憊的笑。
寫字樓的格子間裡。
一個剛被老闆罵完的年輕女白領。
偷偷把手機屏幕調暗。
看著林飛臉上的那道泥印子。
眼眶莫名其妙地泛紅,心裡的那股無名火,奇蹟般地熄滅了。
斗鯊直播平台的後台。
技術主管盯著數據大屏,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那條代表在線人數的綠色折線,正在以垂直的角度瘋狂攀升。
三百萬人。
八百萬人。
一千五百萬人。
上午九點整。
在線人數直接衝破了三千萬大關。
伺服器的負載報警燈開始閃爍紅光。
彈幕密密麻麻,卻出奇地和諧。
沒有節奏,沒有謾罵。
「看著小孩哥做飯,我的重度焦慮症竟然好了!」
「這才是嚮往的生活啊。我天天在城裡吃外賣,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聽著火燒柴的聲音,我躺在工位上直接睡著了,太催眠了。」
「我能看這倆小孩在院子裡發呆看一整天!」
原本被業界所有資方斷定「三天必糊」的種田節目。
在開播的第三個小時。
徹底封神。
這檔慢綜藝成了全網第一的催眠與治癒神作。
熱搜榜單前十名,被《嚮往的生活》占據了整整七個。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孫小美的辦公室。
桌上的三部紅色座機響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鈴聲刺耳。
她手裡捏著一部,肩膀夾著一部。
平底鞋在地毯上急躁地踩著節拍。
「王總,不好意思,冠名權不賣了。」
「李總,兩千萬的特約贊助?我們不接硬廣,破壞節目氛圍。」
「什麼?包下全年口播?不行,老闆不差錢。」
全華夏的頂級奢侈品大中華區總裁、國貨老字號的老闆。
全瘋了。
拿著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支票,擠破頭想塞進這個直播間。
那些之前嘲諷林飛江郎才盡的圈內同行。
看著這逆天的數據和商業價值。
嫉妒得把手裡的高腳杯都摔碎了。
臉被打得啪啪作響。
雲棲村。
早上的露水漸漸幹了。
竹筒飯的香味已經濃郁到了極致。
林飛拿著濕毛巾,墊著手。
剛把滾燙的竹筒從火上拿下來。
突然。
農家小院外那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上。
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發動機的低吼打破了村子裡的寧靜。
幾隻在路邊啄食的麻雀驚飛上天。
撲棱著翅膀鑽進竹林。
輪胎碾壓地上的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原本冷清的小院大門外。
突然停下了十幾輛低調的保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