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標在空白的Word文檔上閃爍。
一下,一下。
黑色的豎線在白底屏幕上跳動,帶著輕微的刺眼亮光。
講台上。
五十多歲的語文老師捏著半截粉筆。
「b、p、m、f」的拼音發音拖得很長。
尾音帶著一絲沙啞。
暖氣開得太足。
教室里的空氣悶熱乾燥,飄著一股粉筆灰的石膏味。
這單調的聲音在教室上方迴蕩。
成了天然的催眠曲。
前排幾個男生已經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腦袋垂下去,猛地驚醒。
趕緊坐直身子,抹一把嘴角的口水。
林飛坐在最後一排。
他靠在堅硬的木質椅背上,背脊挺得筆直。
左手食指在課桌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發出極微弱的悶響。
他覺得很沒意思。
影視圈的資本被他打斷了脊樑,跪在地上唱征服。
詩詞界的泰斗被他一百首絕句砸進了搶救室。
現在那幫老頭子看到他的名字,連大氣都不敢喘。
高處不勝寒。
這種失去對手的寂寞,比聽拼音課還要折磨人。
他需要找點新的樂子。
去找一塊還沒有被開墾過的肥肉。
林飛伸出右手。
大拇指在平板屏幕底部往上一滑。
切出了空白文檔。
點開這個平行世界的網絡瀏覽器。
輸入欄里打出「小說」兩個字。
點擊搜索。
網頁加載了兩秒,排在第一的是「終點中文網」。
這是目前國內流量最大的網絡文學平台。
林飛點進網站首頁。
入眼的是藍白相間的老舊排版。
像極了前世十幾年前的網頁論壇。
字體很小,排得很擠。
他點開全站熱銷榜單。
排在榜首的一本書,名字叫《秋風落葉悲傷客》。
林飛點開簡介。
「那年秋天,他拿著劍,看著她死在雪地里。他哭了三天三夜,從此封劍退隱。」
酸腐的傷痛氣息撲面而來。
林飛皺了下眉頭。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正文第一章。
足足三千字的風景描寫。
寫樹葉怎麼掉,雪花怎麼飄。
男主是個多愁善感的劍客,出場就被反派的毒藥毒啞了嗓子。
反派殺了他師傅,他不僅不報仇。
還要跟反派講天地仁義的大道理。
憋屈。
極度的憋屈感順著字裡行間溢出來。
看得人胸口發堵。
林飛退出來,點開第二本。
《我的絕症愛人》。
典型的軟綿綿傷痛文學。
男主暗戀女主十年,為了救女主把自己的腎捐了。
最後自己得了尿毒症,悽慘地死在雨夜的街頭。
底下的評論區里,讀者哭成一片。
「太感人了,我看完了整包衛生紙。」
「男主太偉大了,這才是真愛。」
林飛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他直接叉掉了網頁。
太糙了。
這個平行世界的網絡文學。
還停留在最原始的石器時代。
除了無病呻吟的悲劇,就是慢吞吞的傳統武俠。
打個架要先對兩首歪詩。
報個名號能水兩頁紙的字數。
這些讀者吃著發餿的糠咽菜,還以為自己吃的是山珍海味。
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爽。
不知道什麼叫極致的情緒釋放和降維打擊。
林飛放下平板電腦。
平板金屬後殼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從寬大的校服外套口袋裡。
摸出一個摺疊的外接藍牙鍵盤。
黑色的磨砂塑料外殼。
很薄。
他在桌面上把鍵盤展開,拉出支架。
按下側邊的電源按鈕。
「叮」的一聲脆響,藍牙配對成功。
指示燈亮起藍光。
林飛雙手放在平板外接鍵盤上。
十根細瘦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鍵帽上。
指腹感受著塑料表面的微涼。
他沒有立刻敲字。
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前世那個最龐大的文字娛樂帝國。
那些霸榜十年、賺了無數個億的網文神作。
退婚流。
廢柴逆襲。
隨身老爺爺。
扮豬吃虎。
在這個世界,這些設定還是一片空白。
只要扔出去,就是扔了一顆核彈。
絕對能把這個死水一潭的網文圈,炸得粉身碎骨。
林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個獵手看到獵物時的冰冷弧度。
他十指發力。
按下按鍵。
「啪嗒。」
清脆的機械軸體敲擊聲在教室後排響起。
聲音不大。
被講台上老師拖長音的朗讀聲蓋了過去。
但坐在旁邊的錢大寶聽見了。
小胖子正拿著一塊白色的橡皮擦。
用自動鉛筆的筆尖在上面扎洞。
橡皮擦被扎得千瘡百孔,掉下幾粒白色的膠渣。
聽到聲音,他偏過頭。
錢大寶瞪圓了小眼睛。
他看到林飛的雙手在小鍵盤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
手指起落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飛哥……你玩什麼遊戲呢?手速這麼快?」
小胖子壓低嗓門,聲音像蚊子哼。
林飛沒理他。
眼神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上的漢字一行一行地蹦出來。
速度快得像是在複製粘貼。
「斗之力,三段!」
五個字,帶著三個感嘆號。
直接砸在第一章的開頭。
林飛敲下測驗魔石碑的設定。
敲下周圍同族少年少女那尖酸刻薄的嘲笑。
把曾經的天才打入谷底。
那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憋屈感,被他用最直白的文字寫到了極致。
沒有風景描寫。
沒有傷春悲秋。
開篇直接切入核心矛盾,節奏快得像一把上了膛的槍。
「林飛同學在幹什麼?」
講台上的語文老師突然停下朗讀。
目光越過五十個學生,盯住了最後一排。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十雙眼睛看著林飛。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林飛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王老師走下講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噠噠作響。
走到林飛桌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亮著光的平板屏幕。
滿屏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字。
「你在寫什麼?」王老師皺起眉頭,語氣有些嚴厲。
「打字練習。」林飛頭也不抬。
手指沒停。
繼續敲著第二章的劇情。
隨身老爺爺藥老在戒指里甦醒。
王老師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起伏。
她知道這個插班生的背景惹不起,連校長都得供著。
她不敢去沒收那個平板。
只能咬著牙,把火氣咽回肚子裡。
「上課要專心。」
王老師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
轉身踩著皮鞋走回講台,拿起粉筆繼續寫板書。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仿佛在發泄心裡的不滿。
錢大寶嚇得縮在椅子裡。
雙手死死捂著嘴,生怕自己出聲惹到老師。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飛的屏幕。
看不懂。
只覺得那密密麻麻的字塊,看得他眼暈。
一節課四十分鐘。
下課鈴聲在走廊里尖銳地響起。
林飛停下手。
指關節因為高強度敲擊,微微泛酸。
他把手縮回袖子裡,握了握拳頭。
骨節發出兩聲悶響。
他端起桌角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
水流潤開了發乾的嗓子。
放下杯子,不鏽鋼底座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三章正文。
整整一萬字。
加上十幾頁的詳細大綱和等級設定。
全被他敲進了文檔里。
沒有錯別字,沒有任何卡頓。
行雲流水。
林飛重新把雙手放在平板外接鍵盤上。
右手大拇指在觸摸板上滑動。
滑鼠光標移動到文檔最頂端的標題欄。
他沒有任何猶豫。
手指敲擊按鍵。
敲下了四個大字。
書名確定。
《斗破蒼穹》。
光標往下移。
停在簡介欄的空白處。
林飛十指交替落下。
鍵盤發出最後的一連串清脆聲響。
他在簡介欄里輸入了那句註定要震碎平行世界網文圈的神級開篇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