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這行字敲完。
林飛十指離開黑色的外接鍵盤。
指腹上留著一層細微的汗水。
他滑動平板屏幕，登錄「終點中文網」的作者後台。
滑鼠光標在「新建作品」的按鍵上停頓了一秒。
點擊。
書名填入《斗破蒼穹》。
筆名那一欄，他敲下三個字：小孩哥。
林飛把剛才打好的一萬字正文，直接複製。
粘貼進發文框。
分作三章。
大拇指重重按下屏幕底部的「提交審核」按鈕。
藍色的進度條一閃而過。
頁面跳轉。
顯示「作品已進入審核池，請耐心等待」。
林飛合上外接鍵盤。
把平板電腦塞回課桌抽屜里。
塑料外殼摩擦木抽屜底板，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養神。
魔都，張江高科技園區。
終點中文網總部大樓。
三樓的編輯部大廳里，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空氣里飄著濃郁的速溶咖啡味和泡麵的酸菜味。
三組審核編輯李明，正縮在工位里。
他伸手揉了揉乾澀發酸的眼睛。
眼白上布滿紅血絲。
連著看了一上午的廢稿，他腦子發木。
這個平行世界的網文圈，死水一潭。
全都是些咬文嚼字的老套武俠。
主角不是國讎家恨，就是為了大義犧牲全家。
打個架要先吟兩首詩。
憋屈得讓人胸口發堵。
李明端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涼透的咖啡。
苦澀的液體在舌根散開。
他放下杯子。
左手握著滑鼠，刷新了一下後台審核池。
一條新的作品記錄跳了出來。
《斗破蒼穹》。
李明撇了撇嘴。
名字倒是有幾分霸氣。
他點開正文第一章。
「斗之力，三段！」
五個字直接砸進李明的眼眶。
他握著滑鼠的手頓住了。
沒有漫長的景物描寫，沒有大段的歷史背景介紹。
開篇就是一個刺眼的成績。
緊接著，就是同族少年少女那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譏諷。
李明的呼吸慢了半拍。
這種直白到有些粗暴的寫法，他從來沒見過。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鼻尖快貼到了液晶屏幕上。
曾經的天才跌落神壇。
遭受白眼，受盡屈辱。
那種被踩在腳底下瘋狂摩擦的憋屈感，順著屏幕溢出來。
死死抓住了李明的神經。
他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悶得喘不上氣。
牙齒咬住了下嘴唇。
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滑鼠滑輪瘋狂往下滾。
第二章。
退婚。
納蘭家的大小姐帶著雲嵐宗的長老，上門強行解除婚約。
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拿出一堆極品丹藥當施捨。
李明抓著滑鼠的右手開始發抖。
手心裡的冷汗浸濕了滑鼠表面。
塑料外殼變得有些滑膩。
太欺負人了。
把男人的臉面扯下來扔在地上踩。
這劇情看得他心臟狂跳，血壓飆升。
他恨不得衝進屏幕里，替主角扇那個女人兩個耳光。
緊接著。
主角蕭炎站了出來。
沒有大道理，沒有忍氣吞聲。
直接咬破手指。
一封休書，血紅的字跡。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李明看到這十五個字。
頭皮瞬間炸開。
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從手腕一直蔓延到後脖頸。
汗毛根根倒豎。
壓抑到極致的憋屈，在這一刻迎來了火山噴發般的釋放。
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他只覺得鼻腔發酸，眼眶漲得通紅。
「轟！」
李明雙腿猛地一蹬。
整個人從工位上彈了起來。
動作太大。
膝蓋重重撞在辦公桌的木質底板上。
辦公桌劇烈搖晃。
桌上的馬克杯翻倒，深褐色的咖啡潑在鍵盤上。
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劣質的地毯上。
他根本顧不上擦。
雙手抓住桌沿，用力往上一掀。
一堆審稿用的列印紙飛上天。
像雪花一樣散落在過道里。
「神作！這是神作！」
李明扯著嗓子大吼。
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劈了叉，像破銅鑼一樣刺耳。
整個辦公區的編輯全停下手裡的活。
幾十雙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盯著他。
李明一把拔下電腦主機上的U盤。
推開擋路的椅子。
皮鞋踩在散落的A4紙上，發出一陣刺啦的摩擦聲。
他大步沖向主編辦公室。
連門都沒敲。
直接擰開把手，撞了進去。
玻璃門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總編老劉正靠在轉椅里喝茶。
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滾燙的茶水灑在西褲上，燙得他直吸溜涼氣。
「你瘋了！進門不敲門！」
總編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蓋撞擊杯身，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李明衝到辦公桌前。
把U盤拍在桌上。
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喘氣。
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汗珠。
「老大，快看這個本子！」
李明嗓音發抖。
「退婚流，廢柴逆襲，還有個藏在戒指里的隨身老爺爺！」
「這種設定，這種打臉的爽感，能把現在所有的網文全乾翻！」
總編皺起眉頭。
滿臉不耐煩地拿起一塊紙巾擦褲子上的水漬。
「什麼亂七八糟的名詞。退婚有什麼好看的？」
他沒好氣地把U盤插進電腦接口。
點開文檔。
五分鐘後。
總編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滑鼠滑輪瘋狂滾動的聲音。
咔啦，咔啦。
總編老劉雙手死死攥著滑鼠。
臉上的不屑早就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和狂熱。
他呼吸粗重，眼珠子幾乎貼在屏幕上。
「莫欺少年窮……」
老劉反覆念叨著這句話。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年，從來沒見過節奏這麼快、爽點這麼密集的文字。
這哪裡是小說，這分明是一台精準收割讀者情緒的收割機。
這種降維打擊的網文模式，屬於一個全新的時代。
「好！好本子！」
老劉猛地站起身。
真皮轉椅往後滑，撞在書柜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按下運營部的內部短號。
「通知技術部！」
老劉對著話筒咆哮。
「把首頁那個武俠封推撤下來！」
「把這本《斗破蒼穹》給我掛上去！」
「全站置頂！所有的彈窗推薦全給它倒流！」
電話那頭的運營主管蒙了。
「老大，那本武俠是白金大神的新書啊，合同簽了置頂的。」
「去特麼的白金大神！」
老劉粗暴地打斷他。
「違約金公司出！三分鐘內，我要在全站首頁看到這本書的名字！」
他重重掛斷電話。
話筒砸在座機上，發出一聲巨響。
下午一點。
貴族小學，三年級火箭班。
午休時間，教室里只有幾個學生在低頭看書。
陽光照在木質課桌上。
林飛坐在最後一排。
手裡端著平板電腦。
終點中文網的後台數據頁面開著。
他冷眼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
十分鐘前，網站首頁掛出了全站置頂推薦。
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被做成血紅色的橫幅。
霸占了所有讀者的視野。
收藏數像裝了火箭推進器。
一千。三千。一萬。
五萬。
數字每一次刷新，都是一次成倍的暴漲。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幾十萬條留言瘋狂刷新。
「太特麼爽了！休書寫得我熱血沸騰！」
「這才是男人該看的書！那些寫悲劇的作者全給我進來學！」
「快更！作者你住在哪！我給你寄刀片！」
林飛看著那些近乎瘋狂的催更留言。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把平板鍵盤拉過來。
雙手十指懸在鍵盤上方。
傳統網文一天更新兩三千字，讀者就得謝天謝地。
他沒打算慢慢熬。
既然要降維打擊，那就用最殘暴的方式，把這片死水徹底攪翻。
林飛點開後台的定時發布設置。
寫下一段Python腳本代碼。
綠色的代碼在黑色命令框裡快速運行。
他把前世記憶里提取出來的整整十萬字稿件。
拖進批量上傳文件夾。
滑鼠光標移動到確定鍵。
林飛按下回車。
「咔噠。」
定時上傳腳本生效。
他準備來個更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