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本設定的秒針跳動。
紅色光標在黑色的進度條上往前平移了一格。
數字跳轉成20:00:00。
當晚八點整。
林飛的作家後台瘋狂運轉起來。
Python自動上傳腳本準時激活。
代碼運行框裡飛速閃過大片的綠色字符。
一篇篇分好段落的文檔，被強行塞進終點中文網的伺服器接口。
魔都，湯臣一品頂樓複式。
林飛靠在書房的電競椅里。
他手裡捏著一塊吃剩的披薩餅邊。
餅皮涼透了，咬上去有些發硬。
芝士拉不出絲，斷在嘴唇邊。
他嚼了兩下，咽進肚子裡。
順手從桌角抽了一張面巾紙，擦掉指尖沾著的油星子。
紙團扔進腳邊的金屬垃圾簍。
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高清電腦屏幕上。
《斗破蒼穹》的作者目錄頁。
從第三章開始。
每隔五秒鐘，系統就會自動彈出一個新的章節。
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
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印刷機。
深城，城中村的一間單人出租屋。
空氣里飄著老壇酸菜泡麵的刺鼻酸味。
王剛盤腿坐在發黃的格子床單上。
塑料筷子夾起一團泡麵，送進嘴裡。
他騰出左手，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往下拉。
刷新終點中文網的APP書架。
他平時追的幾本傳統武俠書，更新欄里全是個位數的紅點。
一天兩三千字。
這是網文圈多年的鐵律，誰也不去打破。
王剛退回首頁。
點開置頂的那個血紅色強推橫幅。
《斗破蒼穹》。
下午他剛看了三章，看到退婚的那段。
憋了一肚子邪火，正等著看男主怎麼翻盤。
頁面加載了兩秒。
章節目錄彈了出來。
王剛剛吸進嘴裡的一口泡麵湯，直接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起來。
一根捲曲的麵條從鼻孔里噴了出來，掛在嘴唇邊上。
麵湯濺在發亮的手機屏幕上。
他根本沒空去抽衛生紙。
大拇指瘋狂在屏幕上往下滑。
第四章，神秘老者。
第十章，坊市衝突。
第二十章，加瑪帝國。
目錄長得滑不到底。
右上角的總字數統計，赫然顯示著一串恐怖的數字。
十一萬兩千字。
更新時間全部顯示在最近五分鐘之內。
王剛張大嘴巴。
下巴差點砸在鎖骨上。
一天。
不，上架第一天。
一口氣暴更了整整十萬字的狂暴正文！
他把泡麵碗扔在冰冷的地磚上。
塑料碗翻倒，酸菜湯流了一地。
他雙手捧著手機，一頭扎進劇情里。
沒有拖沓的風景描寫，沒有無病呻吟的悲秋傷春。
主角蕭炎在後山苦練鬥技。
八極崩打斷了大樹，木屑橫飛。
在加列家族的坊市里，一巴掌抽翻囂張的少爺。
節奏快得像一輛失去剎車的重型卡車。
每一個轉折都死死踩在爽點上。
王剛看得渾身冒汗。
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劇烈起伏。
連鼻孔里那根麵條掉在鎖骨上，他都沒發覺。
這種把憋屈踩在腳底下瘋狂碾壓的快感。
像高濃度的多巴胺，直接注射進他的大動脈。
晚上十點。
燕京的一套大平層里。
白金作家「血劍客」伸了個懶腰。
他剛在文檔里敲完兩千五百字的更新。
脖子有點酸，頸椎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端起旁邊的紫砂茶杯。
喝了一口泡得發苦的濃茶。
點開自己的書評區。
準備迎接讀者每天例行的吹捧和催更。
第一條熱評。
不是催更，是一句帶著髒字的嘲諷。
「兩千字？你是在擠牙膏嗎？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
血劍客皺起眉頭。
手指重重敲在滑鼠左鍵上。
往下翻。
「隔壁那個叫小孩哥的新人，一天更了十萬字！你這白金大神好意思嗎？」
「去看看《斗破》吧！人家那叫小說，你這叫老太太的裹腳布！」
「退錢！老子不看你這慢吞吞的破武俠了！男主被打了五十章還不還手，憋屈死了！」
血劍客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紫砂杯砰地砸在紅木電腦桌上。
茶水濺出來，弄濕了黑色的滑鼠墊。
「十萬字？瘋了吧？」
他咬著牙，打開終點中文網的首頁。
點進那本掛在置頂的新書。
他本想挑刺。
覺得這種速度寫出來的肯定是工業垃圾。
結果一頭栽了進去。
兩個小時後。
電腦屏幕的冷光照在血劍客慘白的臉上。
他靠在電競椅里。
手腳冰涼。
滑鼠停在最新章的末尾。
沒有灌水，沒有代筆的僵硬感。
那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環環相扣的衝突設計。
直接把他的傳統武俠按在泥水裡摩擦。
他絕望了。
不僅是他。
整個網文圈的作家後台，在今晚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暴動。
QQ群「終點白金作家俱樂部」。
平時安靜的群聊。
此刻消息提示音滴滴滴響成一片。
聊天框裡的文字飛速往上滾，眼花繚亂。
「我評論區淪陷了。全在拿十萬字罵我。」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打字機成精了嗎？」
「一天十萬字，這特麼是在卷我們的命啊！」
「狼來了。傳統的路子死透了。」
一個寫仙俠的遠古大神發了個大哭的表情。
「我剛寫了男主師傅戰死，準備讓男主隱忍三年。」
「讀者全跑光了，說隔壁蕭炎一天報仇從不過夜。」
所有的同行都在哀嚎遍野。
他們習慣了每天喝著茶，慢悠悠敲兩千字。
享受著讀者的膜拜。
現在，一頭拿著加特林機槍的霸王龍衝進了羊圈。
用最喪心病狂的產量和最極致的爽感。
把別在磨洋工的白金作家。
把整個網文圈的作者。
全方位無死角地捲成了一根麻花。
張江高科園區。
終點中文網編輯部大樓。
總編老劉站在數據大屏前。
他手裡端著的紙杯被捏變了形。
溫水漏出來，滴在他的黑皮鞋面上。
他渾然不覺。
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打賞統計模塊。
晚上十二點整。
《斗破蒼穹》的新書免費保護期結束。
打賞通道，正式開啟。
老劉咽了口乾沫。
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讓技術部加派伺服器資源。
大屏幕上的數據模塊。
突然發出刺耳的滴滴警報聲。
代表財務流水的綠色折線。
在原地劇烈顫抖了兩下。
緊接著。
畫面猛地卡死。
後台的財務數據，出現了卡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