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追光柱打在林飛身上。
四周八萬名觀眾的喧鬧聲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風雪在冷白的光柱里打著旋兒。
細碎的雪片落在前排觀眾的羽絨服上。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沒人說話，連咳嗽聲都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整個國家體育場，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死寂。
鳥巢地下的總控機房裡。
空氣燥熱，飄著一股濃烈的松香和電子元件受熱的機油味。
中科院的王文山院士捏著一疊厚厚的圖紙。
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他手心全是汗，紙頁邊緣被捏得發軟。
「水冷循環全開，算力通道並聯。」
王院士嗓子發乾，聲音有些劈叉。
旁邊的星火動漫主程序師，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濕毛巾。
他手指懸在紅色的回車鍵上方。
指尖微微發抖。
「收到指令，三，二，一，切！」
主程序師一巴掌重重拍在回車鍵上。
「啪！」
塑料鍵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一排排兩米高的超算伺服器機櫃。
紅綠指示燈瘋狂爆閃。
散熱風扇瞬間爆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
機房的防靜電地板開始輕微震動。
舞台上。
林飛站在黑色的鋼化玻璃地板正中央。
冷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根細瘦的手指張開。
朝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猛地一揮。
「轟——」
一聲沉悶的低頻震音，從鳥巢四周的幾百個重低音矩陣里碾壓出來。
這不是電子合成的劣質音效。
是純粹的風雷之聲。
聲波貼著地面滾過，震得觀眾席的塑料座椅一陣發麻。
舞台四周，一百二十個隱藏在暗處的全息投影儀。
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束。
高功率的雷射切割著魔都冬夜的雪霧。
虛空中，一點金光憑空炸開。
緊接著。
一片巴掌大的金色鱗片，在空氣中凝結成型。
然後是十片、百片、上萬片。
金色的龍鱗互相咬合，發出金屬摩擦的鏗鏘聲。
光影交織中。
一顆碩大無比的金色龍頭。
硬生生從舞台底下的虛擬黑洞裡鑽了出來。
龍角崢嶸，龍鬚在冷風中狂舞。
兩條金色的龍鬚掃過第一排觀眾的頭頂。
一個戴著眼鏡的胖男人嚇得雙腿一軟。
直接從摺疊椅上出溜下去，一屁股砸在水泥台階上。
尾椎骨傳來一陣劇痛。
他沒敢喊出聲，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縮成一團。
那條五爪金龍太真實了。
沒有任何廉價的塑料感，也沒有失真的邊緣毛刺。
星火動漫頂級的虛幻引擎技術，結合王院士團隊的物理演算模型。
把實時光影追蹤拉到了工業級的極限。
追光燈的冷光打在金龍身上。
鱗片折射出刺眼又冰冷的金屬光澤。
連龍爪上粗糙的角質層斷裂紋理，都纖毫畢現。
「吼——」
金龍騰空而起。
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嘯撕裂了夜空。
強悍的聲浪帶著物理級別的壓迫感。
震得場館頂部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雪塊砸在觀眾席的通道里，四分五裂。
八萬名現場觀眾頭皮發麻。
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從腳踝一直炸到後脖頸。
汗毛根根倒豎。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張大嘴巴。
手裡捏著的粉色螢光棒掉在地上，塑料外殼摔出一道裂紋。
「龍……這是活的？」她嗓子劈了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戰慄。
網絡上。
各大流媒體平台的直播間，在這一秒遭遇了毀滅性的流量衝擊。
斗鯊平台的彈幕池徹底卡死。
白色的文字框卡在屏幕正中央，一動不動。
兩千公里外。
深城的一間出租屋裡。
外賣員王剛正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
看到屏幕上那條盤旋咆哮的五爪金龍。
他手一哆嗦。
泡麵碗傾斜，滾燙的褐色麵湯灑出來。
澆在他的手背上。
燙出了一片紅印。
他根本顧不上拿紙巾去擦，眼睛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
「這特麼是電視晚會？」
王剛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幹得冒火。
「好萊塢四億美金的科幻大片，特效都沒這個逼真！」
屏幕恢復滾動的瞬間。
滿屏的驚嘆像雪崩一樣淹沒了畫面。
「給跪了！這是什麼黑科技！」
「裸眼3D全息？小孩哥把國家隊的實驗室搬到舞台上了！」
「老子看個跨年晚會，看出了星際大戰的質感！」
「那些流量鮮肉的塑料舞台，在金龍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魔都分會場。
官方春晚的演播室里死寂一片。
總導演癱在黑色的真皮轉椅上。
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像一張死人的臉。
他看著旁邊平板電腦上的金龍畫面。
牙齒上下磕碰，咯咯作響。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競爭。
人家用千億資本堆出來的科技與狠活，直接把傳統的歌舞小品降維打擊成了爛泥。
金龍在鳥巢上空盤旋了三圈。
每一次遊動，都帶起一陣虛擬的金色的粒子風暴。
光影在夜空里變幻。
林飛站在舞台中央的黑玻璃上。
黑色的長風衣下擺被鼓風機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仰頭看天。
十歲的臉龐依然冷硬如鐵。
他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猛地用力一握。
「昂——」
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
龐大的金色身軀在最高處，毫無徵兆地轟然炸裂。
沒有硝煙，沒有火焰。
金龍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灑落。
星星點點的光斑，像一場盛大的金色流星雨。
光雨穿透觀眾的身體，落在空曠的舞台上，隨後消散在空氣里。
八萬人沐浴在這場光雨中，伸出手去接，什麼都抓不到。
就在光雨落下的瞬間。
頭頂上方的漆黑夜空中。
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嗖——」
一根純黑色的定製麥克風金屬立杆。
掛著肉眼看不見的威亞鋼絲。
從幾十米的高空，呼嘯著筆直墜落。
速度極快，帶著刺耳的風聲。
林飛沒有抬頭。
他踩著舊帆布鞋，往前邁出半步。
林飛伸手，一把抓住從天而降的定製麥克風金屬立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