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的手指死死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杆。
力度極大。
指腹壓在冰涼的鋼管表面,手指骨節瞬間泛出慘白色。
沉甸甸的金屬立杆帶著下墜的慣性。
震得他虎口發麻。
四周一片漆黑。
舞台後方的巨型音響矩陣里,驟然炸開一聲空靈的巨響。
「咚——」
大氣的中國風編鐘聲,撕裂了鳥巢上空的風雪。
厚重,蒼涼。
帶起一陣肉眼看不見的空氣波紋。
緊接著。
是一陣極具壓迫感的重低音鼓點。
鼓錘像砸在八萬名觀眾的心臟上。
黑色的鋼化玻璃地板跟著鼓點微微發顫。
冷白色的追光燈打在林飛身上。
他微微低著頭。
湊近麥克風的金屬網罩。
林飛壓低嗓音。
十歲男孩的聲帶還沒發育完全。
但他硬是壓出了一股粗糙的顆粒感,把童音里的稚氣徹底磨碎。
「千山萬水,無數黑夜。」
「等一輪明月。」
平行世界從未出現過的旋律,在夜風中蔓延。
這首前世專為奧運打造的華夏神曲。
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扯開了嗓子。
沒有炫技的轉音。
只有腳踏實地的穩,帶著五千年歷史的厚重底氣。
「夢的起點,海角天邊。」
「縱然相遠,只在一念之間。」
歌詞裡的黃沙和風骨,順著電波砸進無數人的耳朵里。
看台前排。
那個剛剛摔在地上的胖男人,還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
他忘了爬起來。
雙手撐著滿是灰塵的地面。
呆呆地看著舞台中央那個細瘦的背影。
眼眶慢慢紅了。
冷風吹過,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里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
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砸碎成幾瓣水花。
斗鯊直播間。
在線人數突破了一億兩千萬。
白色的彈幕出現了大面積的真空。
網民們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敲不出一個字。
很多人覺得喉嚨發緊,像塞了一團破棉花。
吞咽口水都覺得發疼。
鼓點突然密集。
舞台背後的環形大屏幕上,出現了萬里長城的青磚。
出現了滾滾黃河的濁浪。
黃色的泥沙在屏幕上翻滾咆哮。
林飛抬起頭。
右手猛地拔出麥克風,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金屬底座撞擊支架,發出一聲脆響。
「就算換了時空,變了容顏。」
「我依然記得你是誰!」
高音瞬間拔起。
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劈開了大年三十的寒夜。
華夏文明的厚重,那種融進骨血里的自強不息。
在這句歌詞裡被徹底點燃。
直播間的公屏徹底崩潰。
幾千萬條彈幕像決堤的海水,沖毀了防線。
白色的字體糊成了一堵厚厚的牆。
「這才是我們的歌!」
「聽得我頭皮發麻,這詞寫得太大氣了!」
「這才是大年三十該聽的歌,我們骨子裡的驕傲!」
屏幕右側的禮物通道突然炸開。
幾百個巨大的金紅色火箭特效,從屏幕底部騰空而起。
占據了全部的視線。
火光特效閃得人睜不開眼。
手機屏幕都被渲染得發燙。
打賞人ID帶著刺眼的官方藍V認證。
【共青團中央】打賞超級火箭x100。
【國家體委】打賞超級火箭x100。
【紫光閣】打賞超級火箭x100。
官方媒體的帳號。
在直播間裡排著隊瘋狂刷大火箭。
打賞的提示音響成一片,滴滴聲連綿不絕。
這首歌,直接越過了娛樂的界限。
成了當晚代表華夏國人的絕對最強音。
魔都分會場。
官方春晚演播室。
總導演癱坐在皮椅里,看著平板電腦上滿屏的火箭。
他嘴唇哆嗦著。
手裡的紫砂杯傾斜,剩下的枸杞水全灑在了西褲上。
他沒去擦水。
徹底面如死灰。
這場仗,他敗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鳥巢現場。
「千山萬水,無數黑夜。」
「等一輪明月。」
最後一句歌詞唱完。
伴奏的編鐘聲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林飛放下麥克風。
手背上冒出幾根青筋。
胸口微微起伏。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在燈光下閃著光。
鳥巢里死一般寂靜。
三秒後。
八萬人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翻折的塑料座椅發出密集的砰砰撞擊聲。
聲音雜亂而劇烈。
沒有伴奏。
八萬人扯著嗓子,在風雪中齊聲合唱最後一句。
「等一輪明月——」
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天動地。
回音在鋼鐵骨架間來回衝撞。
掌聲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掀翻了鳥巢的穹頂。
林飛站在舞台中央,將麥克風插回立杆。
咔噠一聲輕響。
第二天清晨。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雪停了。
冬日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照在紅木大班台上。
空氣里飄著新磨咖啡的苦香味。
林飛坐在真皮椅里。
手裡捏著一把裁紙刀,正在拆一封信。
刀刃割開牛皮紙,發出刺啦的聲響。
「砰!」
磨砂玻璃門被一把推開。
門把手撞在防撞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門框頂上的灰塵落下來一點。
孫小美沖了進來。
她跑得太急,平底鞋在羊毛地毯上絆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雙手死死撐在辦公桌的邊緣。
短指甲摳著木頭紋理。
她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西裝領口亂成一團。
鼻尖上冒著一層汗珠。
手裡死死捏著一本厚厚的英文雜誌。
雜誌封面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新鮮油墨味。
孫小美的手抖得像篩糠。
雜誌邊緣在實木桌面上刮出沙沙的輕響。
她咽了口乾沫。
把那本雜誌推到林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