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美把那本厚厚的英文雜誌拍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銅版紙的封底摩擦著木紋。
發出一聲刺耳的沙沙聲。
雜誌順著光潔的桌面滑了出去。
停在林飛的白瓷水杯旁。
撞得杯子裡的溫水晃了一圈，濺出兩滴在實木桌面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剛出廠的濃烈油墨味。
林飛放下手裡的黑色簽字筆。
金屬筆帽磕在木板上，發出脆響。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雜誌封面上。
照片的背景極暗。
那是鳥巢漆黑的夜空。
一條栩栩如生的全息金龍盤旋在半空，鱗片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龍鬚在風雪中飛舞。
林飛穿著黑色長風衣，站在冷白色的追光里。
單手死死握著麥克風金屬立杆。
碎發被風吹起，十歲的臉龐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
照片最上方。
印著《TIME》四個標誌性的紅色大字。
底下的主標題，用血紅色的加粗英文印著。
《The Ten-Year-Old Tyrant Ruling the East》。
一行小字跟在下面。
統治東方的十歲暴君。
孫小美雙手撐著大班台邊緣。
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
西裝領口被汗水濕透了，貼在鎖骨上。
「老闆。」
她嗓子劈了音，帶著明顯的戰慄。
「《時代周刊》全球版封面。」
孫小美咽了口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
喉嚨幹得發疼。
「不是亞洲版，不是特刊。是主刊的年度最具影響力人物。」
「您是這本雜誌創刊一百多年來，史上最年輕的登榜者。」
她抓著桌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指甲蓋刮著木頭。
「以前咱們內娛的那些頂流大腕。」
「花幾千萬公關費，找關係托人情，最多混個亞洲版的內頁。」
「發幾百篇通稿吹噓自己走向國際。」
孫小美聲音發著抖。
「現在，主編把全球版的封面，直接砸在您的頭上。」
「甚至用了『暴君』這種字眼。」
老外的媒體向來傲慢。
這次卻用最直白的方式，向一個十歲的華夏男孩低了頭。
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
他看著封面上那條張牙舞爪的金龍。
十歲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沒有狂喜，沒有站起來拍桌子。
他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流壓下喉嚨里的乾澀。
消息是從外網推特傳回來的。
出口轉內銷。
微博的伺服器在早上九點，遭遇了開年以來的第一次大面積宕機。
頁面變成一片死白，滿屏的代碼報錯。
新浪機房的程式設計師急得拿拳頭砸桌子，塑料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保溫杯里的枸杞水潑了一地。
半小時後，網頁艱難恢復。
熱搜榜單前五名，全被同一張時代周刊的封面照霸占。
深紅色的「爆」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十歲暴君登頂時代周刊！」
「華夏文化輸出的核武器，林飛！」
評論區里，網民的民族自豪感徹底沸騰。
白色的彈幕像雪崩一樣刷屏。
「昨天剛拿全息金龍炸場，今天老外就送上全球封面！」
「這才是真大佬！干翻好萊塢的男人！」
「史密斯那個老東西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說的玩積木的小孩？」
與之相對的。
是整個內娛死一般的寂靜。
燕京，春晚節目組魔都分會場後台。
總導演癱在黑色的摺疊椅上。
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外文雜誌封面。
手裡的紫砂杯早就涼透了。
水面上飄著幾粒泡發白的枸杞。
他雙手發抖，手機沒拿穩。
「啪嗒。」
手機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屏幕碎成蛛網狀。
他沒去撿。
他知道，自己輸給的不是一個同行導演。
是一個已經脫離了凡人維度的國際級符號。
跟這種人搶收視率，簡直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魔都，幾家老牌娛樂公司的總裁微信群里。
死氣沉沉。
沒人說話，沒人發表情包。
對話框乾乾淨淨，停留在昨天傍晚。
那些曾經在背後使絆子、買水軍、撤設備的資本大佬。
看著那個「Tyrant」的單詞。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浸透了高檔真絲襯衫。
光線傳媒的大樓里。
副總裁站在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魔都天空，點了一根中華煙。
打火機的齒輪擦出火花。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
「通知公關部。」
副總裁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秘書。
手指夾著煙，菸灰掉在地毯上。
「把公司名下所有碰瓷過林飛的通稿，全網刪除。」
「一字不留。」
秘書連連點頭。
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慌亂的腳步聲，轉身往外跑。
「還有。」
副總裁掐滅菸頭，按在玻璃菸灰缸里。
「以後遇到他工作室的人，繞著走。把路讓出來。」
打壓？封殺？
在國際影響力的降維打擊面前，他們手裡的那些娛樂圈資源，就像小孩子的塑料玩具。
誰敢動一個登上《時代周刊》封面、被評為全球年度人物的十歲天才？
碰一下，不用林飛動手。
華夏幾億網民和國家部委的口水，就能把他們活活淹死。
內娛的王座。
被林飛用最蠻橫的姿態，死死焊牢了。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總裁辦公室里。
陽光打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孫小美大口呼吸著，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她看著老闆的臉。
期待著老闆能說句提氣的話，或者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林飛沒有。
他伸出左手，拿起那本厚厚的《時代周刊》。
紙張有些壓手，銅版紙很滑。
他拉開右手邊的實木抽屜。
滑軌發出順滑的摩擦聲。
「啪。」
雜誌被他隨手扔進抽屜里。
和一堆廢舊的草稿紙混在一起。
他推上抽屜。
這本讓全世界瘋狂的雜誌，被他像扔一塊用過的擦手巾一樣。
隨隨便便丟進了暗無天日的角落。
孫小美張大嘴巴。
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聲響。
她剛想說話。
「嗡——嗡——嗡——」
大班台上的三部工作手機。
突然同時發出了刺耳的震動聲。
三台金屬外殼的智慧型手機，在紅木桌面上劇烈打轉。
互相碰撞，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響聲。
鈴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麻。
孫小美嚇了一跳。
平底皮鞋往後退了半步，踩在自己的西褲褲腳上。
她趕緊彎腰，拿起最左邊的一部銀色手機。
屏幕亮起。
一串帶著海外區號的陌生號碼跳在屏幕上。
她劃開接聽鍵。
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掛斷，拿起第二部黑色手機。
聽筒里傳來生硬的中文翻譯聲，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
第三部手機還在震動。
孫小美雙手抓著三部發燙的手機。
胸口劇烈起伏。
她咽了口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嗓子發啞，聲音都在打顫。
手心裡的汗蹭在手機屏幕上。
「老……老闆。」
孫小美看著林飛。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她吞了一大口空氣，壓下心底的駭然。
「路易威登。」
她報出一個名字。
聲音發飄。
「古馳。」
第二個名字。
「愛馬仕。」
第三個名字。
孫小美深吸一口氣。
把三部手機放在桌面上。
「全球十大頂奢品牌的總裁。」
她握著拳頭，手在發抖。
「全在咱們樓下大廳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