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風砸在木地板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高頻聲波扎進前排觀眾的耳朵里。
幾個華夏樂評人痛苦地捂住雙耳,眉頭皺成一團。
櫻井雪雙膝一軟。
「撲通。」
膝蓋重重磕在硬木板上。
哥特裙的沉重金屬鏈條撞擊地板,嘩啦作響。
撞碎了一地寂靜。
她低著頭。
厚重的眼影被淚水沖開,順著臉頰淌下來。
在白皙的皮膚上拉出兩道難看的黑痕。
下巴掛著一滴渾濁的汗珠。
砸在皮靴邊緣。
她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
肺里像塞了一團帶刺的鐵絲網,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那首《紅蓮華》的高音,還在場館的穹頂上盤旋。
把她二十年建立起來的音樂自尊,砸得連粉末都不剩。
日本帶過來的隨行團隊慌了。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助理衝上舞台。
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櫻井小姐!」
一個女助理蹲下身,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滾開。」
櫻井雪甩開助理的手。
力道很大,指甲在助理的手背上刮出一條紅印。
女助理吃痛,往後縮了半步。
櫻井雪猛地抬起頭。
目光死死盯著兩米外的林飛。
十歲的男孩站在光柱里。
呼吸平穩,額頭上只滲著一層極細的汗珠。
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沒有惱羞成怒。
櫻井雪是個純粹的音樂瘋子。
在這個碾壓級別的神作面前,所有的國別和傲慢全成了廢紙。
她雙手撐著木地板。
十根手指用力,指甲縫裡塞進了灰塵。
她往前爬了兩步。
膝蓋在地板上拖行。
木刺劃破了過膝襪的布料。
皮肉蹭著木頭,滲出一點血絲。
她渾然不覺。
停在林飛的舊帆布鞋前。
「師父……」
櫻井雪仰著頭,嗓音沙啞劈裂。
她用蹩腳的中文喊出這兩個字。
咬字生硬,帶著濃重的鼻音。
「求你,教教我。」
台下的兩千名日本留學生看傻了。
紅色的應援棒掉在地上,摔出幾道裂紋。
堂堂日本國寶級二次元天后。
跪在一個十歲的華夏男孩腳邊。
哭著喊師父。
「櫻井雪瘋了嗎?」
「她在幹什麼!快站起來啊!」
前排的幾個日本宅男抓著頭髮,頭皮扯得生疼。
三觀徹底崩塌。
華夏這邊的粉絲也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林飛垂下眼皮。
視線落在腳邊的女人身上。
那張滿是黑泥和淚水的臉,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狂熱。
「我不收徒弟。」
林飛聲音冷淡。
像一塊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生鐵,砸在木地板上。
他退後半步。
帆布鞋底和地板摩擦,發出沙沙聲。
避開了櫻井雪想抓他褲腿的手。
櫻井雪雙手抓了個空。
手指僵在半空,微微發抖。
「我什麼都能幹!」
她急得換回了日語,語速極快。
唾沫星子噴在空氣中。
「我不要錢!我把合約全違約掉!」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看你做音樂!」
她雙手撐地,身子往前壓。
急切地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身後的日本助理倒吸一口冷氣。
急得原地跺腳,皮鞋踢翻了地上的監聽音箱。
「櫻井小姐,這違約金是個天文數字!公司會殺了我們的!」
助理急得滿頭大汗,衝上來想強行拉人。
櫻井雪沒理他。
眼巴巴地看著林飛。
眼淚又流了出來,滴在地板上。
化開了一點灰塵。
林飛看著她。
這女人對音樂的痴狂,倒不是裝出來的。
有點用處。
他把雙手插進黑色衛衣的口袋裡。
布料摩擦發出輕響。
「想留下來學東西。」
林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去我的工作室。」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端茶,倒水。」
「幹得了就來,幹不了就滾回東京。」
這話一出。
全場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讓大日本帝國的頂級歌姬。
去給一個十歲的華夏男孩當端茶送水的小丫鬟。
這比殺了她還讓人難受。
華夏這邊的樂評人張大嘴巴。
下巴差點磕在前面的椅背上。
這小孩哥也太狂了。
那可是身價過億的海外天后。
櫻井雪卻沒有任何猶豫。
她雙手交疊,平放在木地板上。
額頭重重磕在手背上。
「砰。」
一個標準的土下座。
「拜託您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日語。
聲音在巨大的體育館裡迴蕩。
震得頭頂的照明燈微微發顫。
……
三天後。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空調冷風吹著百葉窗,嘩啦啦作響。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總裁辦公室外。
走廊鋪著灰色的厚地毯。
櫻井雪端著一個黑色的塑料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
熱氣裊裊升起,帶著龍井的清香。
她沒穿那身繁複沉重的哥特裙。
換上了一套規規矩矩的白襯衫和黑色包臀裙。
標準的辦公室助理制服。
腳上踩著平底黑皮鞋。
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沒化眼線,只塗了一點淡色唇膏。
這三天裡。
網上的新聞早就炸翻了天。
「日本天后退圈,甘當十歲男孩助理」的詞條。
霸占了中日兩國的熱搜榜首。
日本網民罵她喪權辱國,國內網民驚呼小孩哥霸氣。
她連手機都沒看。
她走到磨砂玻璃門前。
停下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騰出右手,指關節在玻璃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進。」
門裡傳出林飛平淡的聲音。
櫻井雪推開門。
門軸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她走到紅酸枝大班台旁。
雙手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把白瓷茶杯放在林飛右手邊。
茶杯底接觸桌面。
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老闆,您的茶。」
她用這三天剛學的中文,磕磕巴巴地說道。
咬字還是有些怪,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
林飛坐在真皮椅里。
手裡翻著一份全英文的硬體採購清單。
紙頁翻動發出沙沙聲。
沒抬頭。
「放那吧。」
櫻井雪彎下腰。
雙手貼在褲腿兩側,後退了兩步。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飛側臉。
心裡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狂熱。
這幾天在工作室。
她去倒垃圾的時候,看到了廢紙簍里隨便扔掉的幾段殘譜。
她偷偷撿起來看了一眼。
只是兩段作廢的副歌旋律。
如果拿回日本,足以讓那些頂級作曲家搶破頭。
她覺得當這個丫鬟,賺翻了。
只要能學到哪怕一點皮毛。
她剛退到門邊。
轉身準備出去。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平底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又重又亂。
像是一頭受驚的野牛沖了過來。
「砰!」
門被人在外面猛地一把推開。
黃銅把手重重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
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牆上的白灰被震得掉下一小塊,落在地毯上。
櫻井雪嚇了一跳。
身子往旁邊一躲,後背撞在門框上。
骨頭硌得生疼。
她捂著肩膀,讓開通道。
孫小美沖了進來。
她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
她走得太急,西裝外套的領子都翻到了裡面。
她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銀色的平板電腦。
指甲摳在金屬邊框上,泛出慘白色。
手指在發抖。
平板背面的金屬外殼被汗水焐得發滑。
孫小美大步走到大班台前。
把平板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
「啪。」
屏幕反著頂燈的冷光。
她咽了口乾沫。
嗓子嘶啞劈裂,像拉破的風箱。
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震驚。
櫻井雪站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喘。
她看著孫小美慘白的臉。
「老闆。」
孫小美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林飛。
「歐美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