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美把平板電腦拍在桌上。
「啪!」
銀色的金屬底殼砸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發出一聲震耳的脆響。
櫻井雪站在門邊。
肩膀猛地一哆嗦。
手裡端著的托盤傾斜,白瓷茶杯晃蕩了一下。
幾滴滾燙的綠茶灑了出來。
濺在暗紅色的木桌面上,冒出一縷極淡的白汽。
空氣里飄起一絲苦澀的茶香味。
她嚇了一跳。
趕緊抽出裙子口袋裡的紙巾去擦水漬。
手背不小心碰到滾燙的杯壁,紅了一大塊。
她沒敢喊疼,死死咬著下嘴唇。
牙齒陷進肉里。
林飛沒管桌上的茶水。
目光落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
屏幕亮著刺眼的冷白光。
打開的是推特國際版的界面。
一條剛剛空降全球熱搜榜首的動態,被放大顯示在屏幕中央。
發帖人的頭像是一個染著金髮、戴著墨鏡的白人男人。
賈斯汀。
這個名字在歐美流行樂壇。
就是一塊鑲鑽的免死金牌。
拿過五次重量級音樂大獎。
坐擁一億兩千萬的死忠粉絲。
隨便發個日常,都能讓推特的伺服器風扇轉出火星子。
此刻。
這條推文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
底下的配圖。
是一張賈斯汀在洛杉磯頂級錄音棚里豎中指的黑白照片。
配著大段充滿惡意的文字。
孫小美大口喘著氣。
肺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調出翻譯部連夜加急做出來的中文對照圖。
「亞洲的小孩玩玩二次元音樂,很可愛。」
第一句話。
字裡行間透著西方特有的傲慢。
「就像馬戲團里會翻跟頭的猴子,能博人一笑。」
林飛盯著「猴子」那個詞。
食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發出篤的一聲。
推文繼續往下。
「但真正的全球流行樂。」
「永遠是屬於我們西方的絕對領域。」
「華夏人,這輩子也聽不懂什麼叫真正的節奏。」
滿溢出來的種族歧視。
毫不掩飾地砸在幾億華夏網民的臉上。
這還不算完。
推文的最後一行。
賈斯汀拋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明天晚上八點。」
「我將全球首發準備了三年的王炸單曲。」
「歌名:《Baby》。」
「順便給那些自以為是的東方人,上上一堂真正的流行樂普及課。」
這條推文發出來不到半小時。
點讚數突破五百萬。
轉發量像失控的瘟疫一樣,在各大外網平台瘋狂蔓延。
評論區里全是歐美網民的狂歡。
「賈斯汀說得對,華夏只配聽難懂的戲曲。」
「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統治全球的音樂!」
「那個十歲小孩的好運到頭了,流行樂是我們的護城河。」
各種侮辱性的黃皮猴子表情包。
跟在評論下面,囂張到了極點。
這些截圖被人搬運回國內。
微博徹底炸鍋了。
孫小美咬著牙。
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凸起一塊硬肉。
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舌尖上散開。
「老闆,這混蛋太欺負人了。」
她雙手死死撐著大班台邊緣。
指甲摳進紅木的紋理中,翻出一點慘白色。
「他這是踩著咱們剛打出來的熱度,給他的新歌吸血!」
賈斯汀早不發晚不發。
偏偏在林飛用《紅蓮華》震碎日本二次元圈子、風頭最盛的時候發。
這擺明了是拿林飛當墊腳石。
用整個華夏樂壇的臉面。
來祭旗他那首準備了三年的《Baby》。
國內的音樂人微信群里。
死氣沉沉。
幾個流行歌手發了嘆氣的表情包。
沒人敢出聲反駁。
沒人敢去推特上跟這個歐美天王對線。
因為在這個平行世界。
華語樂壇的流行工業體系,確實被歐美甩開了整整二十年。
電子混音、極限轉音、極致的流行節奏。
全是人家玩剩下的東西。
國內的當紅歌手出了國,連個歐洲三流野榜都擠不進去。
拿什麼跟人家硬碰硬?
「法務部那邊怎麼說?」
孫小美急得在原地轉圈。
平底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個個凌亂的深坑。
「告他種族歧視?跨國官司打起來得拖好幾年!」
「等法院受理,他這首歌早就賺了幾億美金了!」
她抓了一把自己的短髮。
頭髮被扯得生疼,頭皮發麻。
「這幫老外就吃准了我們在流行樂上拿不出能打的作品。」
「就這麼硬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
孫小美急得紅了眼眶。
淚水在眼底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櫻井雪站在旁邊。
手裡緊緊捏著紙巾。
她聽不懂太複雜的中文。
但看著屏幕上賈斯汀那個豎中指的動作。
再看看孫小美憤怒到極點的樣子。
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椅子裡的林飛。
林飛坐在真皮椅里。
他沒有發火。
沒有拍桌子。
十歲的臉龐平靜得像一口生滿青苔的枯井。
他的目光盯著屏幕上那行加粗的英文單詞。
《Baby》。
在另一個時空。
這首名叫《Baby》的口水歌。
曾經在視頻網站上創下三十億的播放神話。
讓一個加拿大男孩一夜之間火遍全球。
洗腦的旋律,動感的節奏。
成了流行樂壇的一個現象級怪物。
沒想到,在這個平行世界。
這首歌還沒出世。
居然落到了一個白人歌手手裡。
成了他用來羞辱華夏樂壇的終極武器。
林飛靠在椅背上。
雙手交叉放在腿上。
拇指的指肚輕輕搓著食指的骨節,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準備了三年。
這種工業流水線上的流行樂,也配準備三年?
林飛扯開乾澀的嘴唇。
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意。
沒有溫度。
像一把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剔骨刀。
帶著一股刺骨的寒芒。
這幫傲慢的西方蠢貨。
真以為流行樂的閥門,全捏在他們自己手裡。
林飛轉過頭。
看著還在大口喘氣、急得滿頭大汗的孫小美。
聲音在恆溫的辦公室里響起。
不大,卻砸得人耳朵發麻。
「他的新歌叫《Baby》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