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站在大理石吧檯旁邊。
雙腿打著擺子。
他手裡捧著一台銀色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金屬外殼被他掌心的汗水焐得發滑。
賈斯汀伸出長滿金毛的手臂。
一把扯過平板。
屏幕亮著刺眼的冷白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雀斑的臉。
頁面停留在Billboard實時熱歌榜。
第一名。
加粗的黑色英文標題：《Baby》。
後綴歌手名：Lin Fei。
排在第二的，才是他準備了三年的同名單曲。
賈斯汀的心臟猛地一縮。
胸腔里的肌肉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擠出了所有的空氣。
他忘了呼吸。
視線釘在那個華夏拼音上。
「假的。」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口水噴在屏幕上，留下一粒渾濁的水珠。
他揚起右臂，肌肉緊繃。
把手裡的平板電腦狠狠砸向對面的大理石牆壁。
「砰！」
玻璃屏幕瞬間炸裂。
銀色的金屬碎塊濺落在波斯地毯上。
機身扭曲變形。
賈斯汀大口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真絲睡袍被汗水浸透。
空氣里飄散著他身上濃烈的古龍水味，混著酸臭的汗味。
「一個十歲的亞洲猴子，壓在我的頭上？」
他咬著後槽牙，牙齒摩擦出咯咯的聲響。
他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快步走到真皮沙發前，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機。
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戳按。
指甲撞擊玻璃面板，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打開推特。
他直接用自己擁有一億兩千萬粉絲的大號發帖。
手指敲擊虛擬鍵盤，頻頻打錯字母。
他煩躁地刪掉，重新輸入。
「華夏黑客正在摧毀我們的音樂榜單！」
「用機器人刷榜，無恥的作弊者！」
「Billboard的防火牆是個笑話，把這個騙子踢出去！」
點擊發送。
藍色加載圈轉了半秒。
推文發布。
賈斯汀把手機扔在沙發墊上。
走到吧檯前，抓起一瓶沒開封的威士忌。
擰開瓶蓋，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黃色酒液燒灼著喉嚨，他被嗆得連聲咳嗽。
酒水灑在胸口上。
他的推文像一顆丟進乾草堆的火星。
瞬間引爆了外網。
歐美網民看著自家天王受委屈，怒火直衝腦門。
數以百萬計的白人粉絲湧向評論區。
各種種族歧視的詞彙和帶有侮辱性的表情包，刷滿了屏幕。
「抵制刷榜狗！」
「讓他滾回東方去唱戲！」
十分鐘後。
紐約，曼哈頓。
Billboard總部大樓的數據中心。
冷氣從地下通風口呼呼往外吹。
幾排兩米高的伺服器機櫃發出單調的蜂鳴。
數據總監站在大屏幕前。
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咖啡液在紙杯里微微晃蕩。
大主編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
「是機器刷榜嗎？」大主編眉頭擰成一團。
總監搖了搖頭。
他握著滑鼠點了幾下，調出後台的流量熱力圖。
整個北美和歐洲版塊，亮起密密麻麻的深紅色光點。
「零機器訪問。」
總監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IP位址全都是洛杉磯、芝加哥、倫敦的本地家庭寬帶。」
「設備指紋唯一。」
大主編愣住了。
手裡的領帶滑落下來，垂在胸前。
「留存率多少？」
總監把滑鼠移到另一組數據上。
「百分之百。」
他轉過頭，看著大主編。
「他們不僅沒有切歌，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選擇了單曲循環。」
總監苦笑了一聲。
「這不是刷榜。這是一場音樂屠殺。」
大主編抓了一把頭髮。
頭皮被扯得生疼。
一首沒有任何預熱的華語原創單曲，在客場把本土天王殺得片甲不留。
「把底層數據日誌放出去。」
大主編轉身走向門口。
「別加任何廢話，直接貼圖。」
五分鐘後。
Billboard官方推特帳號發布了一條新動態。
三張高清的後台數據截圖。
沒有配文。
只有兩組對比鮮明的留存曲線和真實的IP分布圖。
推文一出。
外網的喧囂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賈斯汀那條推文下的謾罵，瞬間停止了刷新。
幾分鐘後。
真正的音樂從業者和路人聽眾涌了進來。
一個美國老牌金牌製作人轉發了數據圖。
「承認吧，這首歌的編曲和律動，領先了我們十年。」
「我在錄音室里循環了一上午。」
「這節奏太上頭了，我剛才在超市跟著抖腿。」
「賈斯汀，你的歌像一坨過期的奶油蛋糕。人家這才是流行樂。」
風向徹底逆轉。
#BabyLinFei#的詞條，踩著賈斯汀的名字。
直接登頂全球推特趨勢第一。
洛杉磯別墅里。
賈斯汀看著手機上官方的「打臉」數據。
雙腿一軟。
膝蓋磕在大理石吧檯的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他跌坐在地上。
手裡的威士忌酒瓶脫手。
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黃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碴，淌滿了一地。
他張著嘴，嗓子裡發不出一個音節。
那些原本等著看林飛笑話的歐美老牌白人歌手。
在各自的豪宅里，看著榜單數據，集體失聲。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下午三點。
陽光斜穿過落地玻璃窗。
在地毯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林飛坐在寬大的老闆椅里。
穿著一件乾淨的白T恤。
電腦屏幕上，推特的熱搜頁面滿是英文。
他沒有去滑滑鼠滾輪。
端起桌上的白瓷水杯。
喝了一口溫水。
水流滑過食道。
老外就這點本事，除了潑髒水，連點新意都沒有。
他把水杯放回紅木桌面。
「噹啷。」
瓷底碰撞實木，發出一聲脆響。
「砰！」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黃銅門把手重重砸在牆上的防撞墊上。
發出一聲震耳的鈍響。
牆上的白灰被震落了一點。
孫小美沖了進來。
她走得太急，平底鞋的鞋尖絆在地毯邊緣。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雙手死死撐在大班台的邊緣，才沒摔倒。
她手裡緊緊捏著幾頁列印好的英文郵件。
紙張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發皺。
邊緣卷了起來。
她臉色鐵青，臉頰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
「老闆！」
孫小美嗓子劈了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怒火。
她把那份英文郵件拍在桌面上。
紙頁震動。
「格萊美公布提名了！」
她咽了口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
牙齒咬住了下唇。
「他們居然臨時加了一條地區限制的流氓條款。」
孫小美的聲音因為氣憤而發抖。
「把您的名字，從所有獎項里全刷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