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露出的瞬間,林淵胸口微微發熱。
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血氣,從匣縫中滲出,試圖鑽入他的身體。
林淵抬手,將它鎖在指間。
熟悉。
這種氣息,確實屬於他。
可他從未見過這隻匣子。
【系統三級權限開啟完成。】
【新增功能:本源解析。】
【可識別本源結構、污染來源與隱藏印記。】
【新增功能:天賦融合。】
【可消耗進化點,融合相容天賦及碎片。】
林淵沒有查看融合選項。
「解析黑匣。」
暗金光芒掠過匣體。
原本漆黑的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物品:封髓匣。】
【內部儲存宿主先天武脈血髓樣本。】
【採集時間跨度:八年。】
【檢測到附著術式:尋脈血印。】
八年。
林淵眼神緩緩冷了下來。
他被接回林家,也正好八年。
吞淵刀尖探入匣縫。
咔嚓!
封鎖陣紋被斬斷。
匣蓋彈開,露出整齊排列的八支玉管。
每支玉管內,都封著一滴暗紅血髓。
最左側的標籤寫著日期。
正是他被帶回林家的第三天。
那一天,林家安排了全身檢查。
他記得自己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第一次以為,往後終於不用再挨餓受凍。
醫生說,取一點血,確認身體有沒有舊傷。
針頭扎進後背時,他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叫。
因為母親就站在門外。
他怕自己不夠懂事,會被重新送走。
後來,每年一次。
林家稱之為武道體檢。
原來抽走的,從來不只是血。
匣底壓著一份紙質記錄。
【供脈者:林淵。】
【受脈者:林浩。】
【方案:長期採樣,建立武脈適配。】
【預計適配周期:八年。】
最後一頁,是移植風險確認書。
受脈者安全優先。
供脈者可能出現經脈壞死、終身殘疾及死亡。
下方兩處簽名,林淵都認得。
一個來自父親。
一個來自母親。
日期距今,整整八年。
嚴戰回到地宮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林淵站在碎石中,捏著那張已經泛黃的紙。
沒有憤怒咆哮。
也沒有失控。
可嚴戰靠近後,竟感到一陣刺骨寒意。
「這是……」
他看清紙上內容,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接你回家時,就已經在準備抽脈?」
林淵將紙張放回匣中。
「至少在那時候,他們就簽了字。」
他曾經以為,武考前夕的偏袒,是八年失望積累後的最後一刀。
現在才知道。
那把刀,八年前就已經磨好了。
「這些可以作為新的證據。」
嚴戰壓著怒意。
「涉及先天武脈的非法移植,必須重新追查。」
「全部留存。」
林淵打開終端,將記錄逐頁掃描。
「包括體檢機構、經手醫生,還有資金往來。」
「簽過字的人,一個都別漏。」
嚴戰點頭,啟動軍部證據封存程序。
林淵不需要他們來解釋。
更不需要聽一句,當年也是沒有辦法。
他只要這些人,為自己簽下的名字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陸沉舟的記憶解析完成。
無數破碎畫面在腦海中重組。
林家的武脈移植計劃,並非由陸沉舟最初提出。
但歸墟教很早就盯上了負責體檢的醫師。
每年的血髓樣本,都會多留一份。
樣本表面用於驗證林浩的適配程度。
其中最完整的八滴,卻被送進了這座地宮。
它們沒有參與血祭。
陸沉舟將封髓匣留在這裡,是為了尋找林淵。
「第一聖子有令。」
記憶中,一名黑衣使者站在祭壇邊。
「此子覺醒的能力,與以往記錄完全不符。」
「留好舊樣本。」
「必要時啟動尋脈血印,確認他的位置。」
畫面到此結束。
林淵低頭,看向指間那縷血氣。
難怪匣子剛剛露出,就想鑽進他的身體。
若不是三級權限及時開啟,他即使察覺異常,也未必能立刻看透其中術式。
【尋脈血印存在遠端感應節點。】
【是否追溯?】
「追溯。」
血氣驟然繃直。
林淵眼前浮現出一條纖細紅線,穿過地宮岩層,指向北方。
緊接著,一幅模糊畫面展開。
狹小石室。
八盞血燈。
一隻戴著白玉指環的手,正伸向其中一盞。
林淵瞳孔微縮。
那盞燈的底座,同樣刻著他的名字!
石室中的人似乎察覺了什麼。
手指驟然停住。
「陸沉舟?」
回應他的,是一道冰冷聲音。
「他死了。」
林淵握緊那縷血氣。
石室內,白玉指環猛地亮起。
對方沒有廢話,抬手就要震碎血燈!
但已經晚了。
【捕獲遠端節點氣息。】
【正在比對陸沉舟記憶。】
【身份確認:歸墟教第四聖子。】
【節點位置:京城,北郊舊防空區。】
砰!
畫面破碎。
血氣在林淵指間燃成灰燼。
對方主動毀掉節點,切斷了聯繫。
林淵卻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嚴教官,通知京城軍部。」
「北郊舊防空區,有歸墟教據點。」
「第四聖子可能立即轉移,先封鎖周邊交通與地下通道,不要等我到場。」
嚴戰立刻發出加密訊息。
發完之後,他才看向林淵。
「你準備去京城?」
「去。」
林淵將封髓匣內的八支玉管取出。
「但先把他們留在我身上的東西清乾淨。」
本源解析再次展開。
八滴血髓內部,一層層極細的血紋被剝離出來。
這些印記藏在血髓深處,與本源氣息交織。
普通武者即使拿回樣本,也很難徹底清除。
林淵卻看得清清楚楚。
吞噬領域收縮。
只籠罩八支玉管。
血紋被逐條抽出,投入真元熔爐。
悽厲的嘶鳴從爐內傳來。
片刻後,所有雜質盡數消失。
【尋脈血印已清除。】
【血髓本源恢復純淨,可回收。】
八滴暗紅血髓懸在半空。
林淵伸手。
血髓沒入掌心,化作溫熱力量,沿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這點能量,對如今的他已經算不上龐大。
甚至不足以讓一星宗師的境界提升多少。
但當最後一滴血髓融入身體時,他後背某處陳舊的酸痛,徹底消失了。
那是多年採樣留下的隱傷。
曾經被林家拿走的東西。
今天,他親手收了回來。
地宮上方傳來腳步聲。
守備隊長帶人進入,將殘存祭壇與封髓匣一併封存。
那十二名巡夜武者已經送往醫院。
沒有人死。
江城地下殘留的血煞,也在第九鎮淵碑鎮壓下逐漸消散。
林淵收起石碑,走出主樓。
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陽光照在莊園大門上,那幾枚林家族徽依舊光鮮。
他抬手一刀。
刀光掠過。
族徽裂成兩半,落入塵土。
嚴戰的終端忽然響起。
京城傳來緊急回訊。
「目標區域已封鎖。」
「發現地下血陣,但第四聖子已撤離。」
「據點內留有一份正在焚毀的轉移名單,我們搶救出了部分內容。」
一張殘缺照片隨即傳來。
林淵視線落下。
燒焦的紙頁頂端,還能辨認出一行小字。
「血月之前完成轉運,所有供體優先補充受損祭壇陣眼。」
名單上,數十個名字後面,都標著同樣兩個字。
供脈。
其中最小的一個,只有十歲。
轉移時間,就在今天凌晨。
嚴戰臉色變了。
林淵緩緩攥緊終端。
原來,被他們養著等候抽脈的人。
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