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員已送到渡口。」
「我...我們可能等不到下一班船...」
傳訊符里的聲音斷了。
林淵俯身按住石桌，指尖抹開積灰。符片裂成兩半，中間有一道暗紅血痕，剛才亮起的紋路正在熄滅。
蕭鎮岳站到門邊，銀槍橫在身前。
「先別開門，問清楚是哪兒。」
林淵點頭，將一縷真元送進符片。
「能聽見嗎？報位置。」
沙沙聲持續了片刻。
那邊忽然傳來重物翻倒的響動。
「有人？」
「有。你剛才說的渡口叫什麼？」
「斷潮渡，東岸舊接引台！你們是哪支船隊？」
「大夏，林淵。」
對面停了一下。
「大夏……沒聽過。你們帶了多少船？」
林淵看著石室外灰白的月面。
「這裡沒有船。我們在藍星外的月球上，剛接通這枚符。」
那人呼吸明顯重了。
隨後，一聲咒罵從遠處傳來。
「陳虎！別擺弄那破東西了，西牆漏了！」
「拿盾頂住，我馬上來！」
符片被人抓起，畫面跟著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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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眼前浮起一層模糊光影。
兩根石柱中間，擠著十幾副擔架。一名只剩半截左臂的士兵咬住布帶，讓同伴替他勒緊傷口。
外面下著雨。
雨水打在石階上，卻泛著淡紅色。
一支長矛穿過破牆，釘進擔架旁邊。矛尾還在顫動，扛盾的士兵已經被撞得跪了下去。
畫面里伸出一隻粗糙大手，將他拽回牆後。
持符的人終於露出臉。
滿臉胡茬，眉骨裂了一道口子，身上的鐵甲被砍得翻卷。
「我是鎮淵關第三營陳虎。你們真在藍星？」
林淵沒有急著回答。
界域感知順著符片展開。畫面里的傷員、持盾士兵，以及這個叫陳虎的人，都有清晰的人族本源。
但距離太遠，他看不到院牆以外。
「你知道藍星？」
「舊軍冊里見過。那條路斷了很多年，我們試過，連聲響都沒有。」
陳虎抹了一把眼皮上的血。
「算了，你們別過來。赤獠族把渡口圍了，新船隊從南邊接人，我們撐到他們靠岸就行。」
他將符片放下，抓起腳邊缺口大刀。
林淵叫住他。
「等等。你腳下那座台，還能用嗎？」
石柱之間有三道淺槽，與月球石桌上的紋路相同。其中兩道積滿污水，最後一道嵌著幾塊灰白石頭。
陳虎低頭看了一眼。
「缺界晶。前天就停了，不然我們也不會守在這兒。」
「把槽里的水清掉。」
「你能修？」
「先試試。」
林淵將主印貼上石桌。
第七碑的星光穿過石門，落進斷裂符片。桌面浮出一幅殘缺星圖，靠近藍星的位置，亮著一個極小的白點。
白點外面，則是一片布滿裂縫的大陸。
【發現舊星路：斷潮渡。】
【接引台受損，暫不具備人員傳送條件。】
【可維持小型物資傳送。】
林淵取出一塊艦用能量晶，放進桌邊凹槽。
晶石沒有反應。
陳玄策從門外走來，看過槽口，伸指將能量晶切成六塊，依著亮起的節點逐一放好。
最後一塊落下，石桌輕輕一震。
「這東西挑的是擺法。」他拍掉指上的石屑，「再試。」
六塊晶石同時變暗。
一枚止血丹從桌面消失，落進另一邊的水窪。
陳虎彎腰撿起，捏碎一點聞過，立刻塞進斷臂士兵嘴裡。
數息後，傷口的血流慢了下來。
「老許，拿藥！」
他的聲音一下抬高。
林淵把兩瓶丹藥和備用繃帶放了上去。
傳送到第三瓶時，石桌邊緣迸出火星。
他立即收手。
陳玄策看著燒裂的凹槽，搖頭。
「只能送這麼多。再輸出真元，兩頭都得碎。」
那邊已經把藥分了下去。
斷臂士兵喘過氣，掙扎著坐起，讓出了身下的乾草。
「先給後面那幾個，我還能撐。」
陳虎蹲回符片前。
「這批藥算第三營欠你們的。等回了關，軍需處補。」
「回去再說。圍你們的赤獠族，什麼實力？」
「三個王級，最強的四星。我三星，能拖住一個，剩下兩個靠床弩攔著。」
陳虎側耳聽了聽牆外。
「它們在等天黑。赤獠族夜裡眼睛好使，我們吃虧。」
「沒有深淵污染？」
「這支沒有。」
陳虎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們那邊只跟魔物打仗？」
林淵還沒開口，外面忽然傳來沉悶的弩弦聲。
陳虎撲向牆邊，一刀劈開探進來的赤紅獸爪。鮮血潑到符片上，半張光幕都紅了。
他連退兩步，肩甲被撕下一大片。
牆外那隻獸爪卻沒有縮回去，反而抓住牆磚，往外猛拽。
「燒它的手！」
士兵將油罐砸上獸爪，火焰沿著鬃毛竄起。陳虎趁勢補刀，斬下兩根指頭，終於逼退了對方。
林淵盯著掉在泥里的斷指。
指骨里有一縷紅色光澤，幾乎與血肉長在一起。
【檢測到異族血脈結晶。】
【煉化後可補充氣血，強化肉身。】
陳虎一腳把斷指踢到牆根，重新頂住盾牌。
那東西在他眼裡，似乎遠沒有一瓶止血丹值錢。
林淵卻記住了那縷紅光。
連續幾場皇級大戰，他始終在借九碑與眾人的力量。真元熔爐再強，也填不上宗師境界留下的缺口。
眼前這片戰場，有他用得上的東西。
又一陣喊聲響起。
有人爬上石柱，朝河面揮動火把。
「船！南邊的船來了！」
陳虎回頭看了一眼，緊繃的下頜終於鬆開。
「把傷員往後送，盾衛別撤！」
他轉回來，將一枚沾血鐵牌按在符片上。
「這是我的軍牌，到了鎮淵關報這個號。你們要走舊星路，先聯繫我，渡口現在不能落人。」
林淵記下牌上的紋路。
「斷潮渡屬於哪個世界？」
「裂星戰場。往北是人族鎮淵關，東邊幾座城歸赤獠族，過河有石靈族的礦市。」
陳虎說著，忽然反應過來。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們剛把家門口清乾淨。」
陳虎看著他，沒再問，伸手從甲縫裡抽出一張摺疊獸皮。
「接著。背面有商路，別往塗黑的地方走。」
獸皮穿過光幕，落在林淵手中。
一隻手從後面扯住陳虎。
「走了！船上弩箭快打空了！」
「來了！」
陳虎抓起符片，畫面劇烈晃動。林淵最後看到的，是一艘貼著河面駛來的鐵甲船，以及船頭迎風展開的人族戰旗。
通訊隨即中斷。
石室里安靜下來。
林淵攤開獸皮，指腹停在右下角。
那裡畫著一座城，城旁用小字標著礦價、過路費，還有不同血脈結晶的收購數目。
地圖邊緣，露出四個褪色大字。
大千界域。
這張圖只畫了其中一角。
有人在空白處添過幾行小字：石靈族收精鐵，羽族商船每月靠岸兩次，北面舊礦已被魔氣侵蝕，禁入。
林淵翻到背面，看見一條用刀尖劃出的新路線。沿途的水源、哨卡和藏身洞穴，都被標了出來。
陳虎把自己的退路也送了過來。
蕭鎮岳站在他身側，看了許久。
「想去？」
「想。」
林淵將地圖收好，拿起吞淵。
「先把三塊源晶送回去。等他們報了平安，我們再接這條路。」
刀身里，兵主輕輕敲了一下。
「到了那邊，替我留意鑄兵的礦鋪。」
林淵低頭。
「你也缺東西？」
「缺得多了。」
兵主的聲音帶著一點久違的精神。
「你總不能拿著一把殘廢，去搶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