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永夜冰洞。
莫雷站在被掏空的晶座前,抬手拂去石縫裡的冰屑。
那行深淵文字還在。
「第三塊世界源晶,已送往月球。」
他看了片刻,五指收攏,將刻字的薄冰捏碎。
身後亮起星門。
林淵托著一枚藍色晶體走出,晶體外纏著第八碑留下的金紋。每鬆開一圈,洞內寒氣便重上一分。
十一名武王早已退到冰洞兩側。
「放哪兒?」林淵問。
莫雷指著晶座中央。
「底下有道裂口,我封住了。」
林淵將源晶緩緩送下。
晶體接觸底座,原本平靜的冰層忽然拱起。數十道裂縫從腳下向外延伸,洞壁積雪大片脫落。
莫雷踏前一步,寒霜沿著裂縫灌入。
剛剛癒合的胸口隱隱作痛,他壓住呼吸,手掌貼住地面。
林淵掌心主印轉向第二碑。
定地之力托起晶座,裂開的岩層重新咬合。源晶一點點沉入原來的凹槽,露在外面的藍光隨之收攏。
洞中傳來一聲悠長的震鳴。
遠處冰蓋下,斷流的本源重新向南極深處涌去。
【南極世界源晶歸位。】
【地脈連接恢復。】
莫雷慢慢鬆開手。
一名武王要扶他,被他擺手擋住。
「沒事,蹲久了。」
林淵看了眼他發白的嘴唇,將一瓶丹藥塞過去。
「回去養幾天。」
莫雷接過藥瓶,沒再推。
「月球上的路,查清楚了?」
「只通了話。那邊的人叫陳虎,在鎮淵關當兵。」
莫雷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鎮淵關……」
「你聽過?」
「沒有。就是覺得,這名字起得好。」
他把藥服下,轉身看向冰洞出口。
「有回信告訴我一聲。」
與此同時。
東海沉星灣,蕭鎮岳的銀槍釘住海底岩層,幾名軍部武者合力放下第二塊源晶。
原本翻卷的海水逐漸平復。
海面上,一艘巡邏艇隨著浪頭落下,艇上的士兵扶穩欄杆,聽著通訊器里傳來的消息,半晌才想起關掉警報。
西大陸赤岩荒原。
金甲武皇親自搬開壓住晶座的巨石,將最後一塊源晶送回地下。他身上的甲冑還沒來得及修,彎腰時,斷裂的甲片刮出一串細響。
三處本源相繼接通。
林淵掌心的主印暖了起來。
【三處源晶節點修復完成。】
【深淵封鎖強度:百分之六十六。】
【九碑聯陣運行穩定。】
全球地圖上,先前不斷閃爍的警示逐一消失。
林淵等了一會兒。
沒有新的倒計時,也沒有突然出現的第七頭獸皇。
他收起主印,靠著冰壁坐了下來。
這一坐,肩背上的酸痛才一齊湧上來。
莫雷低頭看他。
「你剛才還勸我回去養?」
「所以你別學我。」
莫雷笑了一聲,坐到他旁邊。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冰洞外,士兵們正拆掉臨時封鎖架。有人隔著厚手套怎麼也擰不開扣鎖,索性叫來同伴,兩個人蹲在那裡,一邊罵一邊拆。
林淵聽了幾句,閉上眼。
這次,他睡了整整三個小時。
再睜眼時,身上多了件軍大衣。
莫雷已經走了,旁邊放著一碗保溫的肉湯。
林淵喝完,才重新打開鎮淵通訊。
京城的畫面先亮起來。
嚴戰站在第三碑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幫幾名學生搬斷裂的石樑。
「醒了?你那條舊星路有消息了,回來聽。」
林淵趕到第一武大時,天已經黑了。
廣場清出了一半,受傷的師生被安置在校醫院,食堂窗口還亮著燈。
樓梯口,一個額頭貼著紗布的學生正抱著箱子往下走。看見林淵,他停得太急,箱裡的餐具碰得叮噹響。
「林師兄,食堂給你留了飯。」
「知道了。你頭上的傷怎麼回事?」
「撤的時候撞門上了。」
學生有些不好意思,把箱子往懷裡抱緊。
林淵替他扶住將要滑落的蓋子,側身讓開樓梯。等腳步聲下去,才推門走進辦公室。
陳玄策把一份名單遞給他。
林淵接過,先看最下面。
重傷者都已脫離危險。
他繃了一路的手指鬆開,將名單還回去。
「傳訊符呢?」
「修好了。蕭鎮岳也到了,等你半天了。」
辦公室里擺著三碗面。
蕭鎮岳正擦槍,見他進門,用下巴點了點桌子。
「先吃,再放就坨了。」
林淵拉開椅子。
陳玄策將符片放到桌邊,注入真元。
陳虎的臉很快浮現出來。眉骨已經縫過,肩膀裹著厚布,身後是一間擠滿床鋪的營房。
「可算接上了,藥錢我報了,不過軍需官說,得見到你們的人才能結。」
「人都撤出來了?」
「渡口那批都上了船,幾個傷最重的還在躺著,你送的藥沒白費。」
陳虎挪了挪,避開旁邊傷員的腿。
「你們真打算來?」
林淵放下筷子。
「打算去看看。舊接引台修得好嗎?」
「能修。東岸被占了,但台子藏在後院,赤獠族暫時沒毀,我們下一趟接船,會想辦法把界晶補上。」
蕭鎮岳皺眉。
「為了接我們,專門回去冒險?」
「那條路我們自己也要用,沿河還有散兵沒撤乾淨。」
陳虎搖頭。
「不過先說好,我只能保你們落地那一小塊地方。進了戰場,別指望一路有人護送。」
「那邊武皇多嗎?」林淵問。
「我們關里三位,統領三星。附近幾座異族城也有,碰上了繞開,碰不上,王級帶隊就能出任務。」
蕭鎮岳繼續擦槍。
林淵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了數。
「出任務能換什麼?」
「丹藥,兵器,修煉室,你要衝武王,就攢軍功換界髓,別在外面亂買,摻假的能把人吃廢。」
陳虎瞥見林淵手裡的筷子,咽了口唾沫。
「你們吃著呢?那先吃。我去催修台的料。」
符光暗下。
林淵重新端起面碗。
嚴戰靠在門口,等他吃了兩口才問。
「帶多少人?」
「先我和蕭鎮岳。落腳穩了,再說後面的事。」
「九碑怎麼辦?」
「留在這裡。」
林淵取出主印,將藍星境內的巡查、淨化權限分別交給嚴戰和陳玄策。
涉及聯陣根本的調動,仍需九碑共同響應。
陳玄策接過副印,仔細試了一遍。
「你離得遠,我們也能用?」
「能,我會留通訊。」
嚴戰把副印收進懷裡。
「那就成,家裡這些事,不用你太操心。」
蕭鎮岳將擦好的銀槍收入槍匣。
「我陪你走第一趟,先弄清楚再回來。以後去哪裡闖,你自己拿主意。」
林淵點頭,吃完最後一口面。
回到住處,他把月球一戰分得的戰利品擺在地上。
本源已經獻給九碑,留下的是幾塊皇級血肉和斷骨,裡面仍存著尚未散盡的氣血。
真元熔爐緩緩轉動。
兵主從刀中探出一縷意識,掃過林淵的經脈。
「傷先養透,你現在吞噬,七成都得拿去補窟窿。」
「多久?」
「兩天。」
林淵將戰利品封好,在床邊坐下。
獸皮地圖鋪在膝上。
他找到鎮淵關的位置,又用筆圈住陳虎提到的軍需處。
旁邊添了兩個字。
界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