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林淵右臂最後一道暗傷終於癒合。
他握了握拳,取出封好的皇級血肉。
最上面那塊布滿鐵灰鱗片,斷口處還殘留著槍痕。下面兩截獸骨已經失去本源光澤,骨髓中卻壓著沉重的氣血。
這些都是月球戰後按功分給他的東西。
林淵將獸骨放進真元熔爐。
暗金火焰舔過骨面,一絲灰黑氣息被逼了出來,撞在爐壁上,燒成輕煙。
骨髓融化得很慢。
他沒有催促,只把爐口收窄,讓溢出的氣血沿經脈走過一周,再重新壓回丹田。
前幾場廝殺留下的虧空,逐漸被填滿。
等第二截獸骨化成灰燼,林淵的呼吸已經聽不見了。
屋內桌椅輕輕震動。
兵主從刀中出聲。
「收著些,樓下還住著人。」
林淵睜開眼,看見杯里的水已經漫到桌邊。
他抬手收回外散的真元,身影消失在房間裡。
再出現時,腳下是月背荒地。
第七碑的光芒照著遠處石室,蕭鎮岳正坐在台階上檢查槍匣。見他過來,便將手邊的傳訊符扣下。
「要破境?」
「差最後一點。」
「去那邊,我替你看著。」
林淵走進百丈外的隕坑,盤膝坐下。
餘下的皇級血肉盡數投入熔爐。
氣血湧入經脈,他胸腹間浮出暗金星紋。原本黯淡的幾處連接相繼亮起,匯入丹田的真元越來越沉。
六星宗師的瓶頸已經鬆動。
林淵卻沒有立刻衝擊。
他把急速運轉的真元壓慢,讓每一道支脈都承受住這股力量。待到熔爐內最後一片鱗甲碎裂,才一口氣推動積蓄的真元。
隕坑底部裂開一道細縫。
他的身體微微一沉,隨後坐穩。
阻在經脈盡頭的滯澀消失了。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七星宗師。】
【虛空吞噬領域範圍提升至七百米。】
林淵抬起手。
七百米內,細小月塵離開地面,在半空停住。隨著五指合攏,所有塵粒向他掌前聚集,壓成一塊拳頭大小的硬石。
他鬆開手,石塊落在腳邊。
沒有借用九碑。
這片範圍內的力量,全部來自他自己。
蕭鎮岳走到隕坑邊,掂了掂那塊石頭。
「穩了?」
林淵起身活動肩膀。
「試一槍?」
蕭鎮岳看了他一眼,將槍匣放到旁邊。
「只試接槍,別跟我拼命。」
銀槍遞出。
槍尖周圍沒有刺眼光芒,林淵腳下的碎石卻同時裂開。他橫刀迎上,吞噬領域迅速收攏,貼著刀身壓成薄薄一層。
刀槍相碰。
林淵退了三步,左腳踩進岩層,穩住身體。
手臂發麻,但虎口沒有裂開。
蕭鎮岳收槍。
「這一槍,用的是一星武王的力量。」
「再快一點。」
第二槍抵達時,林淵已經側過半步。
他沒有繼續硬接,吞淵沿著槍桿滑下,刀鋒剛要轉向蕭鎮岳手腕,銀槍便倒轉過來,敲在他的肩頭。
林淵踉蹌了一下。
「光看槍尖,挨這一下不冤。」蕭鎮岳道。
林淵揉了揉肩,重新站定。
「再來。」
兩人在隕坑裡試了半個時辰。
林淵贏不了,卻漸漸能在槍影之間遞出自己的刀。最後一次,他以斷界削開槍勢邊緣,刀尖擦過蕭鎮岳袖口,割下一縷布線。
蕭鎮岳停手,將銀槍扛回肩上。
「碰上普通一星武王,可以打。遇到拿著好兵器、有壓箱底本事的,別照著今天算。」
林淵撿起吞淵,檢查刀鋒。
兵主哼了一聲。
「還有,別每次都把我當盾使。」
「你也沒少撞他的槍。」
「那叫找破綻。」
石室內傳來兩聲輕響。
傳訊符亮了。
陳虎蹲在石柱後面,身邊趴著一個瘦小士兵,正用匕首摳掉槽里的硬泥。
「料送進來了,半個時辰後試台。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蕭鎮岳走過去。
「東岸什麼情況?」
「赤獠族大隊往北去了,渡口留下兩撥巡兵。我們從河底摸進來的,暫時沒驚動它們。」
陳虎指了指身後。
「能過來就快些。船在下游等,天亮前得走。」
林淵取出主印,接通第七碑的舊星路。
石桌上的殘圖慢慢鋪開。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採用對面送來的落點,而是沿著碑中留存的路徑,一段段核對空間波動。
黑沙禁區那次,星門出口被篡改的教訓,他還記得。
林淵又將界域感知探入尚未成形的門戶。出口下方是石台,左邊是倒塌的圍牆,與陳虎傳回的畫面一一對上。
他把落點向院內挪了三尺,避開地上一根折斷的鐵釺。
陳虎看見石台上的光圈移動,趕緊招呼身邊的人後退,將兩名走不動的傷員抬到牆根。
旁邊的瘦小士兵將六塊界晶塞入槽口,石柱上剝落的紋路逐漸接續,後院積水被無形力量推向兩側。
一隻裝著石塊的木匣先送過來。
林淵看過匣底刻痕,再放進去一枚新的鐵片,送回對面。
陳虎取出鐵片,朝光幕晃了晃。
「收到了。」
【舊星路落點核驗完成。】
【當前通行人數上限:二人。】
【接引台儲能不足,完成本次傳送後需重新補充。】
蕭鎮岳將兩箱備用晶石收入儲物裝備。
「回程的材料,我帶著有。」
林淵檢查過丹藥和地圖,最後摸了摸腰間獸印。
裡面傳來一縷微弱寒意。
霜天白龍仍在沉睡,魂影蜷在獸印深處,連鱗片都顯得模糊。
林淵把獸印重新繫緊。
這趟出去,得替它留意能重塑肉身的材料。
嚴戰與陳玄策從藍星星門趕來時,舊接引台已經亮起。
嚴戰把一隻小袋子拋給林淵。
「裡面是藥,止血的放左邊,補真元的放右邊。別受了傷再翻半天。」
林淵接住。
「知道。」
陳玄策則取出一枚留影石,遞給蕭鎮岳。
「沿途能記就記些,礦物、兵器,哪怕人家鋪子裡掛的價目也行,回來有用。」
「你倒會給我找活。」
蕭鎮岳收了,踏上接引台。
林淵走到他身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第七碑仍立在原處,碑光越過月面,連接著遠處的藍星。主印中的九道聯繫都在,只是通向域外的那條路格外細長。
【目標區域超出九碑直接鎮壓範圍。】
林淵按住刀柄。
他已經試過手裡的刀。
「走了。」
陳玄策抬起手。
星光從兩人腳下升起,石室、台階和嚴戰的身影一齊遠去。
穿過最後一層銀光時,林淵先聞到了潮濕的泥味。
隨後是血腥氣。
腳下石台一震,他站穩,周圍的天地元氣便順著呼吸湧入體內,比藍星濃郁許多,還夾著一種陌生的沉重氣息。
世界適應自行運轉,將那股不適慢慢壓下。
院牆外,有人用生硬的人族語言喊話。
「搜後院!剛才有光!」
陳虎一把壓低林淵的肩膀,指向右邊缺口。
「船在那頭,先撤。」
林淵的界域感知已經掃過院外。
六道異族氣息沿牆靠近,最前方那個拖著一柄寬刃斧,赤紅鬃毛被雨水黏在脖頸上。
一星王級。
林淵拔出吞淵,側身讓陳虎帶傷員先走。
那柄寬刃斧越過牆頭,朝接引台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