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屍體的老兵沒有鬆手。
「怎麼處理?」
林淵走到船尾,掀開蒙布一角。
下面是一頭斷了後腿的青背獸,腹部被長矛貫穿,傷口周圍長著細密黑斑。鐵鉤勾住脊骨,兩名士兵隔著厚手套扶住木架,始終沒碰它的血肉。
「把魔氣抽出來。」
老兵看向陳虎。
陳虎站起身,走近看了一眼。
「以前做過?」
「做過。先切一小塊,成了再動整具。」
蕭鎮岳在旁邊點頭。
「我看著。」
老兵這才將木架放下,取來一隻厚底鐵盤。林淵借過短刀,從獸爪上削下一塊帶骨血肉,放進盤中。
刀刃離開時,斷口裡爬出一縷黑氣。
老兵立刻扣上盤蓋。
「這東西見血就鑽。上個月有人嫌手套礙事,回關以後,整條胳膊都黑了。」
林淵接過鐵盤,退到船尾空出的地方。
蕭鎮岳立槍於甲板,撐開一道薄薄的屏障,將火爐、鐵盤與林淵一同罩住。
河風被擋在外面。
林淵揭開蓋子,真元熔爐懸在掌心,爐口向下,將血肉收了進去。
暗金火光亮起。
黑氣縮進骨縫,牢牢黏住裡面那一點生機。
林淵沒有直接加火。
界域感知掃過,骨骼、氣血與魔氣在眼底分成三層。他順著黑氣附著的位置,一點點抽走周圍的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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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血肉滋養,黑氣被迫離開骨縫。
它沿著爐壁遊動,尋到林淵真元流入的位置,突然撲了上去。
爐壁上浮出一片暗金星紋。
黑氣剛咬住一縷真元,便被卷進更深處的火焰。
片刻後,最後一點黑色消失。
爐底剩下一滴暗紅精血。
【殘留魔氣清除完成。】
【獲得純淨氣血精華。】
林淵將精血移入玉瓶,又把煉過的殘骨倒回鐵盤。
「看看。」
老兵沒有急著接,先用一根細針扎進殘骨。
針尾嵌著的白石毫無變化。
他又扎了一次,才取下手套,用指尖碰了碰骨面。
黑斑沒了。
先前隔著盤蓋都能聞到的腐腥味,也淡得幾乎聞不見。
「真抽乾淨了?」
林淵把玉瓶里的精血倒入口中。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落下,渡口一戰消耗的氣血回補了一小截。肩頭仍在隱隱作痛的指傷,也緩和了些。
他把空瓶遞過去。
「留下的還能用。」
老兵看著瓶底,伸手接住,半晌沒說話。
陳虎蹲下,重新掀開整張蒙布。
「這一頭也能?」
「能,就是費些時間。」
「離回關還有兩個時辰,夠不夠?」
林淵估了一下屍體裡剩餘的氣血。
「夠。」
陳虎看向老兵。
「功勞錄過了?」
「昨天下午錄的。獸核取走了,剩下這些原本就要銷毀。」
「那交給他。把牌子留下,回去我簽處置單。」
老兵將木架上的銅牌解下,收入衣袋。
林淵這才把整具青背獸拖進屏障。
屍體將近丈長,熔爐卻只擴到半人高。他先將魔氣最重的腹腔剝開,再把四肢依次送進去。
甲板上響起骨骼被碾碎的悶聲。
爐口裡,暗紅氣血不斷升騰,黑氣則被壓在另一側。偶爾有一縷掙脫束縛,便被爐壁卷回。
這頭獸生前接近王級,獸核雖然沒了,筋骨里存著的能量依舊不少。
小半個時辰後,林淵手邊只剩幾枚不能煉化的斷牙。
他吐出一口濁氣。
丹田中的真元恢復了大半,肩頭傷口已經收攏,只留下一圈淺紅印子。
林淵隔著衣服按了按,不疼了。
熔爐里還有兩團提純後的氣血,被他暫時封存。
這一具原本要燒掉的屍體,抵得上好幾瓶恢復丹藥。
而他付出的真元,比收回來的少得多。
陳虎一直坐在不遠處換藥,見他收起熔爐,便把空水囊扔給旁邊士兵,讓人打水。
「真不用淨魔砂?」
「那是什麼?」
陳虎抬手指向火爐旁的灰白袋子。
「燒屍用的。不摻這個,尋常火燒不透,灰里也會留魔氣。」
林淵走過去,捻起一點砂粒。
裡面藏著微弱的淨化力量,與第三碑有些相似,只是淡得多。
「很貴?」
「按斤算,一袋能頂普通兵卒十天餉銀。真有錢,誰願意連皮帶肉都燒了。」
老兵插了一句,語氣里透著心疼。
「青背獸的筋能做弩弦,沒沾魔氣的時候,軍需處搶著收。」
林淵回頭看了眼空木架。
「剛才的筋,我也煉了。」
「煉就煉了,反正原本也留不住。」
老兵把砂袋紮緊,搬回艙門旁邊。
林淵跟過去,朝裡面看了一眼。
窄艙兩邊擺著封死的鐵箱,靠船尾的位置,還有三副同樣蒙著灰布的木架。
其中一副木架上壓著重物,布下露出的甲殼被鐵鏈纏了兩圈。
「那些也是?」
「同一批。都沾了魔氣,裝在隔艙裡帶出來的。」老兵道,「怕燒的時候驚動追兵,拖到現在。」
林淵看向陳虎。
「也交給我吧。」
陳虎把剛包好的肩膀活動了一下。
「你吃得下這麼多?」
「先收著,慢慢煉。筋骨能留下的,我給你們留下。」
「那可說定了。」
老兵立刻去解木架,動作比剛才利落許多。
他將三具屍體與赤獠族武王的遺體分開放好。前者可以隨時煉化,後者還要留給軍需處查驗。
儲物戒角落,那份王級本源仍被鎖在爐紋中。等安頓下來,把這些東西逐一消化,他剛剛突破的境界便能再往前推上一截。
他原先還想著,到了鎮淵關,先拿軍功換一份界髓。
現在看來,能用的東西遠不止軍需庫里的那幾樣。
蕭鎮岳收起屏障,走過來摸了摸他肩頭的傷。
「恢復得不錯。」
「這些魔氣,比藍星那幾頭身上的弱。」
「別只挑弱的記。碰見不對勁的,先封起來。」
林淵點頭。
他取出一枚殘牙,刮下表面的灰屑,看著下面青白色的骨質。
「這附近沾魔氣的獸很多?」
陳虎接過牙齒看了一眼。
「北邊有片舊礦,早些年被天魔侵過。封了礦口,山裡的獸卻沒清完,時不時就竄出來。」
「天魔還在裡面?」
「不知道。那地方歸赤獠族管,它們自己也不往深處走。」
陳虎把殘牙還給他。
「你要找這些屍料,回關問棄料場。比鑽礦洞省事。」
林淵將這句話記了下來。
船漸漸放慢。
艙外傳來繩索繃緊的聲響,船頭老兵舉起一盞青燈,朝前方連晃三次。
晨霧裡,有燈回應。
橫在河面的鐵鏈緩緩沉入水下。
林淵走到船頭,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關從霧裡露了出來。黑石城牆上嵌著修補過的鐵板,幾架重弩正隨著船身移動,直到看清船旗才轉開。
岸邊排著等待卸貨的車。
有傷員,有捆好的兵器,還有一車沾著黑血的異族殘骸。
趕車人用布蒙住口鼻,將車拉向城牆外一處冒煙的石場。
林淵的目光跟著那輛車移了過去。
陳虎在他身邊停下。
「先驗軍功。」
他拍了拍林淵的胳膊,指向碼頭邊掛著木牌的石屋。
「拿到軍功牌,再買什麼都方便。」
林淵收回視線,取出那柄留著刀痕的寬刃斧。
「走,先把這筆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