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刃斧放上櫃檯時,整張木案沉了一下。
埋頭寫字的軍吏抬起眼,先看斧刃,再看斧柄上的銅環。
「斷潮渡帶回來的?」
陳虎把軍牌遞過去。
「東岸舊接引台。這位斬的,我在場。」
軍吏接過牌子,翻開案邊一本厚冊。
「屍身放後院。老周,驗一下。」
帘子後面應了一聲。
林淵跟著走進院子,將赤獠族武王的屍身放到石板上。一個穿皮圍裙的老者蹲下來,撥開沾血鬃毛,從頸甲下面解出一塊赤銅牌。
牌子上刻著三道彎曲獸紋。
老者將它嵌入石板凹槽,一束淡紅光芒掃過屍身。
「骨齡、血脈對得上。一星王級,赤獠東岸巡隊的。」
他翻過右肩,看了看刀口,又檢查胸甲下的貫穿傷。
「本源取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
「取了。」
「嗯,不影響驗功。軍牌留下,屍料你帶走。」
林淵收回屍身時,老者伸手指了指那柄斧頭。
「賣不賣?斧面傷了,能按殘兵收。」
林淵還沒開口,刀中先傳來兵主的聲音。
「留著,斧柄里摻了星鐵。」
「不賣。」
老者點頭,在木片上寫下驗功結果,沒有再問。
回到前屋,軍吏已經鋪開一張空白名冊。
「姓名,境界,所屬。」
「林淵,七星宗師,藍星大夏。」
筆尖停在最後四個字上。
軍吏翻了兩頁,又從抽屜底下拿出一本發黃的舊冊。
窗外有人抬著傷員經過,陳虎側身給擔架讓路。軍吏聽見呻吟,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把窗邊擋路的木凳踢到案底。
「藍星的舊星路,恢復了?」
「能過人了,還不穩。」蕭鎮岳道。
軍吏這才仔細看向他。
蕭鎮岳收斂的氣息略微放開,院中用於驗血脈的紅光輕輕一晃。
軍吏起身拱手。
「前輩稍候,我讓人報統領。」
他叫來門口的傳令兵,低聲交代幾句,又坐回案前,把林淵的來處完整寫下。
「原來的軍職可有憑證?可以另錄。」
林淵摸到主印,想了想,沒有取出來。
「這趟先算遊獵武者。藍星那邊的事,回頭再談。」
蕭鎮岳點了點頭。
舊星路剛接通,兩邊如何往來,還得坐下來商量。
軍吏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鐵牌。
「留一縷真元。」
林淵將真元送進去。
牌面浮出他的名字,下面是七星宗師四個小字。軍吏把驗功木片壓在鐵牌上,敲下一枚印記。
三百。
數字亮起後,櫃檯另一側正在交獸核的年輕武者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王級?」
「獨斬一名一星王級,三百軍功。」
軍吏把鐵牌推還林淵。
年輕武者的目光從鐵牌移到林淵身上,最後落在他尚有血痕的袖口。
「剛從外面回來的?」
「剛來。」
那人怔了怔,低頭數了數自己面前的獸核。
旁邊同伴用手肘碰他。
「數你的,少放了一枚。」
陳虎在旁邊笑了一下。
「我頭一回領三百,攢了一個多月。他下船之前就湊齊了。」
林淵翻看鐵牌。
背面刻著軍需庫、修煉院與任務堂的位置,真元掃過,能看到一張簡略的城內路線。
「屍體不用交,軍功照給?」
「殺敵歸殺敵,賣材料另算。」軍吏道,「你的戰利品,願意留就留,願意賣就去後院估價。」
他抬手指向旁邊牆上的木榜。
「軍功不能私下轉讓,換出來的東西隨你處置。任務堂領差事,也用這塊牌。」
林淵順著看去。
榜上列著十幾項常用物資。
下品界髓,一份二百軍功。
王級療傷丹,五十。
地火煉兵室,每日二十。
最下面,還有精鐵、獸筋與空白陣盤的收購價。
他在界髓那行停了片刻。
二百軍功,剛好買得起。
陳虎看出他的心思,伸手往下指。
「看小字。」
界髓一份,僅半兩。
「宗師用著不錯。要結王核,至少得按斤準備,還得看你練的什麼功法。」
林淵心裡算了一下。
一份小界髓,便要用掉大半軍功。若按斤買,眼前這三百遠遠不夠。
他收起鐵牌,沒有馬上兌換。
船上那頭青背獸留下的氣血,已經讓他嘗過便宜屍料的好處。有限的軍功,得買更多能進熔爐的東西。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披青甲的校尉走進石屋,向蕭鎮岳行禮。
「沈統領請前輩到關樓一敘。舊星路的情形,想當面請教。」
蕭鎮岳看向林淵。
「你去逛逛。我談完找你。」
「好。」
陳虎帶林淵出了石屋。
他先領林淵到碼頭旁的軍舍,替他和蕭鎮岳各留了一間空房。
屋裡只有床、桌和一隻帶蓋的水桶,窗下卻收拾得乾淨。林淵試了試門閂,又把儲物戒里最占地方的藥箱放進床底。
陳虎靠在門邊等他。
「先住三天,接應隊帶回來的人都這樣。後面一天一軍功,飯錢另算。」
「你呢?」
「回營交差。肩膀這傷,估計得被軍醫扣兩天。」
他說著,把一張藥費回執遞過來。
「你先前送的兩瓶藥,軍需處按藥效估價。這是領錢的憑據,別跟處置單混了,我還得拿那張回營交差。」
林淵接過回執,夾進地圖。
「好,你帶路,午飯我請。」
碼頭上的車已經少了一半。進城的石道被車輪壓出深槽,兩旁鋪子剛開門,鐵匠把燒紅的釘子夾出來,一錘下去,火星濺到門檻外。
一個長著灰白石膚的人站在鋪前,伸出兩根粗短手指。
「二十塊,今天拿。少一塊也不行。」
鐵匠頭也沒抬。
「礦里剛運來的鐵還帶砂,你讓它自己變乾淨?」
那人哼了一聲,蹲到門邊,顯然打算等下去。
林淵多看了兩眼。
「石靈族?」
「嗯,這家鋪子半數鐵料都是他送的。跟赤獠族不對付,跟咱們做生意。」
陳虎繞過一輛貨車。
「關里有通商牌的能進。出了城,遇見陌生的,先看對方拿刀還是拿帳本。」
林淵記下鋪子位置,又看向街尾。
那裡立著一塊斜掛的木牌。
舊料。
幾個搬貨的夥計正往車上裝鐵桶,桶沿沾滿灰黑粉末。其中一桶沒蓋嚴,露出大大小小的破碎晶石。
林淵腳步慢了。
那些晶石外層晦暗,內部卻有殘留能量。界域感知掃過,其中幾塊的亮度,比他預料中還高。
陳虎見他停下,跟著回頭。
「你看那個做什麼?」
「廢晶也有人收?」
「有。磨粉填陣槽,或者拌進爐料。好的早挑走了,剩下的值不了幾個錢。」
一個夥計抱著木匣經過,裡面的碎晶碰得嘩啦響。
林淵伸手攔了一下。
「這匣怎麼算?」
夥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虎的軍牌。
「論斤,五斤一軍功。裡面沒幾塊能用的,你要修兵器,去前街買整晶。」
林淵蹲下,從匣中撿起一塊指節大小的紫晶。
裂紋里夾著黑砂,真元一碰,便被雜質打散。
換成熔爐試探,那些黑砂的位置立刻清晰起來。
【檢測到殘餘晶能。】
【雜質可分離。】
他把紫晶放回原位,擦去指上的灰。
「這樣的有多少?」
夥計朝鋪里一指。
「牆邊那堆都是。你買幾斤?」
林淵越過門檻看進去。
半面牆下,堆著七隻大木箱。
夥計把木匣擱到腳邊,取下牆上的桿秤,順手撣掉秤盤裡的碎屑。箱蓋一挪,細細的晶粉便落在他鞋面上。
林淵摸了摸剛領到的軍功牌。
「先開箱,我看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