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級本源裂開時,一股灼熱氣息撞上爐壁。
林淵雙掌合攏,將火光壓在身前。
赤獠族武王殘留的領域力量仍在抵抗,化成一柄模糊長斧,接連劈向爐口。每撞一次,爐底便落下一層赤紅碎光。
他沒有急著吞。
這些領域痕跡屬於對方,直接灌進經脈,只會攪亂自己的真元。
熔爐緩緩轉動,將斧影磨碎,再把純淨能量送入丹田。
桌旁的廢晶一把接著一把失去顏色。
細灰落滿鐵盤。
等窗外第一遍換崗梆子響起,林淵才停下。他揉開僵硬的手指,喝了半碗水,重新取出那具已經驗過軍功的屍身。
血脈結晶藏在胸骨深處。
吞淵剖開骨縫,一枚暗紅晶體露了出來。
【檢測到赤獠血脈結晶。】
【可用於強化氣血與筋骨。】
林淵將晶體送進熔爐,屍身則重新封好。
一股比先前更濃的熱流湧入體內。
胸腹間的暗金紋路蔓延到雙肩,沿著脊背逐節亮起。指骨傳來細微的脹痛,握拳時,皮膚下面仿佛繃著一道道鐵索。
他調勻呼吸,把那股力量壓進尚未淬透的經脈。
夜漸漸深了。
走廊里有人回來,卸下甲冑,放得很輕。隔壁響起一陣咳嗽,又被水聲蓋住。
林淵始終坐著。
直到天光透進窗紙,最後一縷王級本源煉化完畢,丹田裡的真元才越過那道關口。
他身前的鐵盤輕輕一響,裂成兩半。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八星宗師。】
【虛空吞噬領域範圍提升至八百米。】
林淵抬起手,止住即將外散的力量。
隔壁的咳嗽聲還在。
他收起熔爐,走到院子裡,朝練功木樁遞出一掌。
掌心尚未貼上,包著鐵皮的樁頭便陷下去一塊。收掌後,樁身仍立著,裡面的木芯卻已被震成細屑。
這一掌的力道,比剛進域外時厚實許多。
兵主從刀中出聲。
「夠了,別把人家院子拆了。」
林淵低頭看了看手掌,轉身回屋。
四箱廢晶用去一箱有餘,赤獠族本源與血脈結晶已經耗盡。餘下屍料還能繼續煉,但眼下得先去找陳虎。
醫舍就在兩條街外。
林淵進門時,陳虎正舉著胳膊,讓軍醫拆肩上的繃帶。
傷口長好了大半,最深處還留著一道紅縫。
「刀能拿,重盾別碰。」軍醫把藥膏抹上去,「再崩開,別來跟我說是摔的。」
陳虎笑著應了,回頭看見林淵,笑容頓住。
「你這氣息……」
「八星了。」
「昨晚沒睡?」
「睡不著,練了一會兒。」
陳虎看了他片刻,低頭系好衣襟。
「行。我睡不著的時候,只能聽隔壁磨牙。」
門邊兩個人跟著笑了。
一個是船上那個瘦小士兵,背著短弓;另一個年紀稍長,正把新弦裝進臂弩,左手少了兩根指頭。
陳虎朝他們招手。
「周平,杜成。東岸這一帶,他們都跑熟了。」
林淵看向那把臂弩。
弦色青白,正是他昨天交出去的獸筋。
杜成扣住弩機,試了試弦力。
「比舊的還緊。你要找帶路的,算我一個。」
「先說任務。」
林淵把地圖攤到窗下。
「石樑道,巡隊截人的地方。我要出去看看,有機會就動手。」
陳虎的手指停在山道南側。
「北坡撤下來的,都得從這附近過。昨天進城那批說,後面還有十幾個人,讓赤獠族趕進林子了。」
「報過了?」
「報了。大隊還得守城,小隊出去容易撞上它們的王級。」
他看了一眼林淵腰間的刀。
「我本來打算下午帶他們去探。你來,咱們現在就能走。」
林淵搖頭。
「先去任務堂領消息,把人和路線報上。」
陳虎點頭,捲起地圖。
四人去了任務堂。
值守軍士取出昨夜送回的探報,在石樑道北側劃了個圈。
「這裡見過赤爪的旗。三星王級,帶兩支巡隊,別往山頂走。」
陳虎皺起眉。
「他不是在斷潮渡北邊?」
「前天調過去的。正在抓人修運礦道。」
軍士抬頭看向林淵。
「你們接探查和接應,帶回活口按人數記功。遇上赤爪,能撤就撤。」
林淵把軍功牌放上案面。
「他的懸賞有嗎?」
軍士翻過一張木牌。
赤爪統領。
七百軍功,另計斬殺戰功。
畫像上的異族臉頰有一道舊疤,右手比左手粗大一圈。
林淵記住它的樣子,取回軍功牌。
「先接應。」
出城前,周平領了兩捆箭,杜成往腰包里塞滿繃帶。陳虎沒有取重盾,只拿了熟悉的缺口刀。
城門下,一隊人正搬運蓋著灰布的擔架。
守門兵認得陳虎,替他們推開側門,沒說什麼吉利話,只往北面指了指。
「第三道坡下埋了絆索,走右邊。」
陳虎抬手示意記住了。
石門在身後合攏。
出城不過五里,林淵便看見一座燒空的哨屋。
屋頂塌了一半,灶里還有結成硬塊的米飯。門旁掛著一隻漏底水桶,風一吹,便敲在牆上。
杜成進去看了一圈,出來時手裡多了幾支沒燒壞的弩箭。
四人沒有停留。
越過第二道山坡,陳虎抬手讓眾人伏低。
前面的泥路上,有新鮮車轍。
車轍旁散著拖行的血印,一直延伸到林子裡。
林淵蹲下,界域感知沿地面鋪開。
八百米內,樹根、碎石與殘留氣息逐一分清。六道異族本源散在林中,另有幾縷微弱的人族氣息,聚在一道乾溝里。
「六個,沒王級。」
陳虎剛要開口,林淵又指向右邊樹冠。
「上面有個放哨的。周平,你能打到嗎?」
周平貼著樹幹挪了兩步,望過枝葉間隙。
「能,別讓它掉下來叫出聲。」
「我接著。」
杜成與陳虎分別繞向溝口。
林淵等他們就位,抬起兩根手指,輕輕一收。
弓弦響了。
樹冠上的赤獠巡兵喉頭中箭,身體剛向後仰,便被無形力量扯進枝葉深處。
林淵同時掠下山坡。
乾溝外,一名異族正抓著人族士兵的頭髮,把人往泥里按。聽見腳步,它拔刀轉身,刀才出鞘,手腕已經落地。
吞淵順勢切過脖頸。
其餘四名巡兵還沒來得及合圍,陳虎的刀已經從側面壓下,杜成則一箭釘穿了最後那人的小腿。
戰鬥很快結束。
溝里七名士兵蜷在一起,有人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周平跳進溝底,先解開他們手腕上的繩子。繩結泡了血,勒進肉里,他不敢硬扯,只能拿刀尖一點點挑。
最裡面的士兵把懷裡的人往外推了推。
「先抬他,他腿斷了。」
杜成摸過那人的頸側,低聲叫周平拿夾板。傷兵這才鬆開胳膊,露出胸前一大片擦傷。方才被押著走時,他一直用身體墊著同伴,替對方擋住路上的碎石。
陳虎撿起巡兵丟下的兩桿長矛,拆掉矛頭,和周平一起紮起擔架。
林淵蹲下,將水囊遞到最清醒的那人嘴邊。
那人喝了一口,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別追……它們往山上送人,那裡有王級。」
「知道。還有多少人?」
士兵嘴唇抖了抖。
「十二個。我們走不動,被扔下了。」
林淵抬頭,看向泥路盡頭。
新壓出的車轍,一直通向石樑道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