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將水囊塞回傷兵手裡。
「他們走了多久?」
「半個時辰。押著走不快,前面還有拉礦的車。」
陳虎蹲到他身邊,問清人數和兵器,掏出傳訊符報了位置。
關內的回應隔了一會兒才傳來。
接應的人已經出發,沿舊哨路過來。
林淵看向周平。
「你留下。等人到了,再回關。」
周平點頭,把剩下的箭擺在手邊,扶起還能握刀的兩名傷兵,帶他們藏到溝壁後。
杜成收好臂弩,跟上林淵和陳虎。
三人沿車轍向北。
泥路越走越窄,山坡上到處是新砍的樹樁。轉過一道彎,鐵器碰撞聲從前面傳來,還夾著皮鞭抽在木板上的脆響。
林淵伏到岩石後。
坡下停著兩輛礦車,車輪陷進爛泥。十二名人族士兵被繩索串在一起,正推著最後那輛車爬坡。
一人腳下打滑,跪進泥里。
旁邊同伴立刻用肩膀抵住車轅,免得重車倒退,壓到他腿上。
趕車的赤獠巡兵抬起鞭子,朝兩人劈頭抽下。
林淵的手指扣住刀柄。
陳虎按了按他的肩,指向坡頂。
那裡站著一個赤獠族武王,臉上的舊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它右手戴著厚重鐵爪,正拎著一名人族軍官的佩刀。
赤爪。
在它身後,還有一座臨時搭起的木哨台。
「我纏住它,你們把人放出來。」陳虎低聲道。
林淵掃過坡上坡下。
「你肩膀撐不住久打。我先上,你從左邊切進去。它一回頭,你再動手。」
陳虎看了眼坡側的石溝。
從那裡過去,剛好能繞到赤爪背後。
「杜成看車。繩子一斷,讓人往南跑。」
杜成應了一聲,貼著碎石坡滑了下去。
林淵等他藏好,踏出岩後。
赤爪幾乎立刻看了過來。
它將佩刀扔到腳邊,鐵爪扣住腰間短鉤,領域沿坡面壓下。
「又來一個。」
泥水被赤氣蒸得發白。
林淵腳步不停,吞淵從下向上斬出,暗金刀光越過礦車,直取坡頂。
赤爪抬起右臂。
刀鋒撞在鐵爪上,火星迸開。
它順勢扣住刀背,左手短鉤刺向林淵腹部。林淵旋身,任由短鉤劃破外衣,一腳蹬在它膝側,借勢抽刀。
鐵爪划過刀身,發出刺耳的刮響。
赤爪只晃了半步,反手一掌拍下。
林淵橫刀擋住,整個人被拍退數丈,靴底鏟起一片泥。
三星王級的力道,比渡口那個強得多。
他胸口悶了一下,真元隨即補入雙臂。
赤爪盯住他。
「宗師?」
坡下弩弦輕響。
最靠近車尾的巡兵栽倒,杜成撲出草叢,短刀切過綁住俘虜的繩索。
「往南!別上大路!」
赤爪猛地轉頭,左手短鉤就要擲出。
陳虎從石溝里躍起,缺口刀砍在它腕上。
短鉤脫手,釘進坡面。
赤爪怒吼,鐵爪橫掃陳虎胸前。陳虎彎腰避開,卻被緊隨而來的膝撞頂中肩膀,鮮血立刻浸透衣料。
他咬牙退開,沒有倒。
林淵已經逼到近前。
吞噬領域壓在數丈之間,纏住赤爪身旁翻湧的赤氣。它一時沒能收回力量,被吞淵斬中肋下,甲片裂開一道口子。
赤爪後退,背脊撞上哨台。
它忽然抓住木柱,連根拔起,朝林淵橫砸過來。
林淵躍過橫木,眼前卻閃過一抹寒光。
短鉤被它召回,藏在木屑之間,鉤住了他的左臂。
血立刻湧出來。
赤爪用力一扯,將他拉向自己,張開的鐵爪直抓面門。
林淵沒有向後掙。
他順著拉力撲近,左臂肌肉繃緊,硬生生夾住鉤刃。暗金星紋覆蓋傷口,右手吞淵沿著剛才的甲縫送出。
赤爪收肘,鐵爪砸向刀鋒。
陳虎的刀再次到了。
這一刀斬在它膝後。
赤爪身形下沉,擋刀的右臂慢了半寸。
吞淵刺入肋下。
林淵翻轉手腕,將刀鋒向上挑去。
骨骼斷裂聲從甲內傳出,赤爪卻仍在掙扎,鐵爪扣住他的肩,五根利齒朝里收緊。
林淵額角繃起青筋。
「斷界!」
銀芒從肋下傷口切入,將聚往右臂的領域力量截斷。鐵爪上的赤光一暗,林淵肩膀猛地一撞,推開它的手臂。
刀鋒抽出,再從頸側划過。
赤爪捂住脖頸,踉蹌著踩進泥坑。
陳虎橫刀封住退路。
林淵跟進一步,吞淵貫穿胸膛,真元熔爐收住正在潰散的本源。
鐵爪砸在地上。
坡頂的赤氣終於散了。
【斬殺三星王級赤獠族統領。】
【獲得進化點:一千六百。】
【獲得三星王級本源。】
林淵拔掉手臂上的短鉤,疼得吸了一口氣。
陳虎倚住斷柱,扯開衣襟查看肩傷。
「回去又得聽他罵。」
林淵取出藥瓶,遞到他手裡。
「算我的。」
「你又替不了我挨。」
陳虎腰間的傳訊符輕輕震動。
周平報來消息:關里的接應隊到了,乾溝里的七個人已經抬上擔架,正沿舊哨路往回撤。
陳虎將這裡的位置傳過去,讓他們留兩個人在岔路等。
林淵這才鬆開一直按著傷口的手。短鉤上倒刺帶走了一小片血肉,恢復起來比刀傷慢。他用繃帶纏緊,試著活動手指,確認還能握刀,才接回陳虎用過的藥瓶。
瓶里剩的藥不多了,得給下面的人留著。
坡下,杜成帶著幾名獲救士兵,已經解決剩餘巡兵。他們撿起敵人的刀,扶著傷重的同伴,正往這邊看。
林淵提起那柄人族佩刀。
「誰的?」
一個滿臉泥血的中年軍官走上前,伸手接住。
刀柄纏布磨得發亮,他握住後,拇指下意識按了按護手。
「北三台,伍長韓崢。」
陳虎抬起頭。
「北三台還剩多少人?」
韓崢看向坡下那十一道身影。
「這邊就這些。失散的,不知道。」
陳虎張了張嘴,最後只抬起沒受傷的手,拍了拍他胳膊。
林淵收好赤爪的屍身、兵器和軍牌,走向礦車。
杜成已經掀開篷布。
一車是普通礦石,另一車裝著六隻鐵箍木箱。箱蓋打開,裡面的礦塊帶著淡紅晶紋,斷面透出熱意。
林淵撿起一塊。
【檢測到赤髓原礦。】
【可提取修煉所需晶能。】
「從哪運來的?」他問。
韓崢指向北邊。
「赤髓礦場。我們被逼著推了一路,車上那個記帳的,東西都放在前座。」
杜成翻開座下皮袋,找出一本薄冊和一塊通行牌。
薄冊里夾著人族繪製的舊路圖,上面添了新的運礦時間。
林淵將它們收起,把六箱原礦收入儲物戒。
剩下的礦石卸到路邊,兩輛空車騰出來,正好裝傷員。
陳虎帶人把礦車掉頭。
韓崢卻沒有立刻上車。他帶著兩名士兵走回坡邊,從木樁下抱出一件沾滿泥的軍衣。
軍衣裹著半截軀體。
「昨晚死的。一直不讓帶。」
韓崢把人放在車尾,仔細掖住衣角。旁邊那名年輕士兵蹲下來,把露在外面的一隻手放回軍衣里,又將壓住衣角的石子換成了自己的水囊。
林淵扶穩車轅,等他們站好,才往南推。
下坡時,陳虎低聲問他。
「屍身算你的,斬殺戰功照出力分?」
「行,懸賞也分。先把人送回去。」
車輪碾過爛泥,留下兩道深轍。
林淵掌心的通行牌還帶著冷意。
牌子背面,刻著下一批礦車出發的日期。
就在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