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礦車進關時,北門的守軍先看見了車頭綁著的紅布。
那是接應傷員的標記。
門洞裡的人立即讓開,幾名軍醫提著藥箱迎上來。韓崢扶住車幫想往下跳,膝蓋剛彎,便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躺著。到了這裡,用不著你撐場面。」
韓崢這才鬆開佩刀。
林淵把車交出去,轉身時,聽見守門兵叫住陳虎。
「北坡還能走?」
「赤爪死了。別走大路,沿舊哨屋接人。」
守門兵看向林淵背後的刀,又看了看陳虎滿肩的血,立刻招手叫來一名傳令兵。
兩支接應小隊很快從側門出發。
山里失散的人,還在等著他們。
車尾那件軍衣也被抬了下來。
韓崢忽然撐起身,叫住搬擔架的人。
「他叫梁安,北三台的。軍牌丟在坡上了,我能認。」
負責登記的老兵蹲下來,把名字寫在木籤上,系住軍衣一角。
韓崢盯著那塊木籤,直到擔架轉過門洞,才讓軍醫扶他躺下。
林淵幫忙拾起車裡落下的一隻鞋,追過去放在軍衣旁。回來時,他將手上的泥擦淨,才與陳虎去驗赤爪的屍身。
老周將赤爪的軍牌翻過來,照著懸賞冊核對舊傷。看到頸側那道刀口,他抬頭看了林淵一眼。
「又是你。」
林淵把右手放到案邊。
手背上的舊傷已經淡了,左臂卻纏著新繃帶。
老周沒有再問,落筆記功。
三星王級,斬殺戰功九百。
另有懸賞七百。
陳虎拿過分配單,寫下兩人的名字。
斬殺戰功,林淵六百,陳虎三百。懸賞各三百五。
林淵看完,按下真元印記。
黑鐵牌微微一熱。
原先剩餘的一百八十,變成了一千一百三十。
這一次到帳九百五十軍功。
旁邊的周平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咧嘴。
「夠買好幾份界髓了。」
「先把你的箭補上。」陳虎把另一張任務單遞過去,「接應的軍功另開單,等名冊核完再領。」
杜成沒看林淵的牌。
他摸著磨損的弩槽,問軍吏有沒有備件。
「有,後院領。別再拿鐵絲纏了,真斷在手裡,剩下三根指頭也保不住。」
杜成把左手往袖裡縮了縮。
「知道。」
林淵收起軍功牌,取出六箱赤髓原礦。
這批原礦雜質少,價值遠在那些廢晶之上。四人照出力議定,林淵留三箱,另外三人各一箱。
陳虎用指節敲了敲箱蓋。
「我這箱交軍需。修刀、買藥,省得再跑礦鋪。」
「我的也交。」周平道,「用不著這麼多。」
杜成蹲下挑了兩塊,試過晶能,留下半箱,另一半換了弩件。
院角很快來了兩個軍械兵。
他們驗過礦石,抬起木箱就往外走,其中一人還回頭催同伴。
「先送北二台,那邊等著。」
周平抱著新領的箭,站在門口看他們走遠。
「這幾箱能頂多久?」
軍吏翻過帳冊。
「看打得多凶。省著用,能讓一架重弩多撐兩輪。」
周平臉上的笑收了些。
林淵拍了拍他的箭袋。
「走,吃飯。」
午飯在軍舍旁的小鋪里吃。
四碗熱湯,幾張剛出爐的肉餅。陳虎動右手不便,杜成替他把餅掰開,順手把熱湯推遠了些,免得碰翻。
林淵沒有急著攤地圖。
等眾人吃得差不多,他才取出那本運礦冊。
「明晚還有一批。」
陳虎擦乾淨手,翻了兩頁。
「你看得懂赤獠文?」
「數目和路線能對上,其餘得找人認。」
「送參謀處。他們有人專門看這個。」
吃過飯,四人將冊子送過去。
當值參謀拿來幾份截獲的舊單據,逐條比對。林淵帶回的通行牌也被拓了一遍,上面的刻痕對應著礦場、車次和交貨地點。
半個時辰後,一張補全的路線圖鋪在桌上。
赤髓礦場。
碎牙坡。
攔河營。
明晚運出的十八輛車,其中四輛裝精煉過的赤髓晶,餘下裝原礦和軍糧。
參謀點住碎牙坡。
「這裡要換拉車的獸。車隊會停,但護衛不會散。」
林淵問:「有幾名王級?」
「這份冊子上記的是一名三星,一名一星。赤爪死了,可能會加人,也可能改路。」
陳虎點頭。
「得先看。」
林淵將路線記住。
「關里會動這批貨嗎?」
參謀沒有馬上回答,先帶他們走到窗邊。
樓下,一隊武者正牽著馱獸集合。鞍側掛著摺疊擔架,領隊的人在名冊上勾掉兩個名字,又從後面補進兩人。
「西邊的運藥隊失了聯繫。能調動的游騎,今晚都去接他們。」
他轉過身。
「你們若想去,我給最新的哨報。但人數、路線、退路,都得先報清楚。」
林淵看向陳虎。
陳虎沒說話,試著抬了一下右臂。
胳膊抬到一半,肩頭便滲出血來。
林淵把他的手壓回去。
「你留關里。」
「那兩個王級,你一個人應付?」
「我沒說現在就去打。今晚先探路,護衛太強,就只帶消息回來。」
陳虎看著地圖,過了片刻,指向碎牙坡下方一道淺溝。
「這兒以前排山水,能藏人。杜成認得入口。」
杜成點頭。
「我帶他去。」
周平也往前站了一步。
「我去看後路。」
三人登記過探查路線,沒有立刻出城。
林淵先花五十軍功補了一瓶王級療傷丹,又給左臂換了藥。軍功牌上還剩一千零八十,他暫時沒有動。
屋裡還有三箱赤髓原礦,以及尚未煉化的三星王級本源。
足夠他先恢復這場戰鬥的損耗。
他將一塊原礦投入熔爐。
剝去外層石殼,裡面的晶能凝成一團溫熱紅光,比廢晶煉出的能量厚實得多。
一周天后,左臂深處的刺痛緩了下來。
林淵睜眼時,窗外正傳來沉重的機括聲。
北面城牆上,一架先前蓋著油布的重弩被推了出來。軍械兵搖動絞盤,將新弩臂固定,接著把晶石一塊塊壓進陣槽。
弩身亮起淡紅紋路。
試弦聲越過半條街,震落屋檐積灰。
林淵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把另一塊尚未煉化的原礦放到桌上。
傍晚,杜成和周平來敲門。
三人帶著繩索、短鏟和乾糧,從西側小門出關。繞過廢棄哨屋後,杜成領他們鑽進一條被枯藤遮住的淺溝。
天黑透時,他們爬上碎牙坡南側。
坡下果然有換獸的木欄,但原本通向攔河營的路口,多了兩座新搭的哨台。
周平伏在岩後,緩緩放下手裡的望筒。
「多了一隊人。」
林淵沒有回答。
界域感知掃過近處,只能確定哨台上的氣息。更遠的營火已經超出範圍,必須再靠近一些。
杜成拉住他,指了指坡側。
一輛空車剛從岔路駛出。
趕車的赤獠兵舉起通行牌,哨台上的守衛看過,沒有放它走舊路,而是指向東邊一道窄峽。
車輪轉向,碾過剛鋪下的碎石。
林淵在地圖上的舊路旁做了個記號。
這可能就是明晚的新路線,還得跟過去確認。
那道窄峽兩側都是陡壁,入口卻只有一座崗棚。
他沿著山勢往前看,手指停在崗棚後的一處斷崖上。
「杜成,那裡能下去嗎?」
杜成看了片刻,解下腰間繩索。
「能。得繞半里。」
林淵收起地圖。
「帶路,去看看它們新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