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擦著岩面放下。
杜成先落腳,摸過崖下的石縫,才朝上招手。林淵順繩滑到他身旁,腳下碎石鬆動,露出幾根新釘進去的橫木。
窄峽里的路還沒修完。
為了繞過舊道,赤獠兵沿山壁搭出一段棧道。下方是十餘丈深的乾溝,橫木一頭嵌進石壁,另一頭靠斜撐頂住。
林淵蹲下,捻了捻木縫裡的石粉。
「重車能過?」
「一輛一輛過。」杜成指向對岸,「那邊還有人在加撐。」
兩名赤獠兵舉著火把,驅趕幾個灰膚礦奴搬木料。礦奴腳踝之間連著鐵鏈,抬腿跨過木樁時,得先等前面的人走穩。
其中一人肩背裂開,傷口裡露出的竟是灰白石紋。
杜成壓低聲音。
「石靈族。能背重物,礦上常抓。」
林淵看著最後一根斜撐釘好,記下位置,帶兩人原路退出。
他們伏在峽外守到後半夜。
先後兩輛空車都被趕上新路。換崗的守衛還搬來了限重木牌,將舊道徹底封住。
回關時,天邊已經發白。
參謀聽完匯報,在地圖上圈出棧道。
「礦晶怕衝擊,精晶車通常壓後。前面的原礦出了事,後隊就會停。」
林淵把自己畫的支架圖放到桌上。
「我要兩張破岩符,炸這裡。」
參謀看了看他,又看向杜成。
杜成點頭。
「地形看清了。撤回來走乾溝,出口我認得。」
領符時,庫房裡只有三張。
管庫的老兵將兩張遞過來,剩下一張壓回匣底。
「南牆塌了半截,工兵今晚還得用。領出去的,記得報銷數。」
林淵接過符,沒有多拿。
陳虎在庫房外等著,聽完安排,把地圖翻到背面。
「洞口塌了,你們從哪出去?」
杜成用炭條補上兩處岔道。
「昨夜走過,西口能鑽人。」
陳虎這才將地圖推回去。
「只拿後四車。前頭那名王級回援,東西沒裝完也得撤。」
林淵點頭,又與周平核了一遍集合處。三人若走散,就各自回關,不在峽口等。
白天,他關緊房門,將赤爪本源送入熔爐。
濃厚血氣壓得爐壁輕顫。他沒有急著衝擊九星,只煉出一股股真元,填滿經脈,再用噬星神體慢慢磨去其中的躁意。
左臂傷口終於收攏。
餘下本源重新封存時,他握刀試了幾次,腕肘間再沒有牽扯的刺痛。
傍晚,三人再次出關。
杜成沿昨夜的繩路下崖,將一張破岩符貼進承重石槽,另一張留在撤退洞口。周平守在峽口外的高坡,望筒始終朝著礦場方向。
林淵藏到後段路旁。
從這裡到棧道,只有五百餘步。
夜色漸深,車軸聲從山口傳來。
十八輛車。
前方那名三星王級騎著披甲巨獸,後方的一星王級步行壓陣,腰間懸著一柄彎刀。新加的巡兵分列兩側,沿途不斷拿矛尖捅向草叢。
林淵縮在石隙中,收住呼吸。
最後四輛車蒙著厚氈,輪轍比前面的淺,車框卻都加了鐵鎖。
界域感知掃過。
氈布下,晶能凝成四團密集的紅光。
第一輛車已經過橋。
林淵仍未動。
第六輛駛上棧道時,前隊王級勒住坐騎,回頭盯著搖晃的橫木。
到了第十輛,斜撐開始發出吃力的響聲。
前隊王級翻身落地,抬手托住車底,催趕車者快走。
就在這時,杜成捏碎引符。
石槽炸開,半截山壁連同斜撐向溝里傾倒!
那名王級猛地揚臂,將重車掀迴路面。後方兩輛車撞作一團,拉車獸嘶叫著亂沖,護衛的喊聲全擠在狹窄山道里。
壓後的彎刀武王立刻止步。
他沒有往前救援,反而拔刀守住精晶車,朝兩側巡兵喝令。
一支箭從高處射下,釘穿了正要點燃訊煙的士兵。
林淵踏出石隙。
彎刀迎面橫斬。
他俯身鑽過刀光,吞淵貼著車轅向前刺出。對方側腰避讓,刀柄砸向他的太陽穴,腳下領域隨之鋪開。
赤氣剛觸到林淵身側,便被熔爐捲住。
壓來的力量鬆了一線。
林淵抬肘擋住刀柄,左手扣緊對方持刀的腕骨,將人往車輪上一撞。
木輪裂開。
那異族雙腿一沉,硬生生站穩,張口露出獠牙。林淵肩頭的衣料被它扯碎,吞淵卻已穿過兩人之間,抵住胸甲下緣。
血獄掌控!
手腕里的血流短暫停滯。
林淵擰身送刀。
刀鋒切開護體領域,穿入胸腹,隨即向上一挑。
彎刀擦著他後背落下,劃出一道血口。
他沒有鬆手,熔爐沿傷口壓進異族體內,將那團試圖掙脫的本源牢牢鎖住。
車旁掙扎停了。
【斬殺一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八百。】
【王級本源已收取。】
「收貨!」
林淵收走屍身,斬斷第一輛車上的鐵鎖。
六隻包著軟皮的晶箱顯露出來,被他逐一收入儲物戒。
另一邊,杜成攀迴路面,弩箭連發,逼退試圖靠近的巡兵。周平從高坡壓住後路,箭囊很快空了一半。
第二車。
第三車。
前方傳來一聲怒吼。
三星武王已經放下重車,越過擁堵的獸群,沿崖壁趕來。
「還有多久!」杜成喊。
林淵劈開最後一道鎖。
「下溝!」
最後六隻箱子收起時,頭頂的鐵矛已經砸落。
林淵橫刀斜架,整個人被壓得撞上車框。木板碎裂,剛結好的左臂傷口重新滲血。
他借力翻出路沿。
鐵矛緊隨而來,貫穿了他剛踩過的石塊。
下方,杜成已經鬆開繩扣。
林淵落進乾溝,膝蓋一屈,轉身鑽入側面的排水石洞。杜成提弩斷後,兩人沿窄洞奔出十餘步,第二張破岩符在身後炸響。
碎石封住洞口。
追來的武王一矛貫穿石堆,卻只挑出一截斷繩。
林淵聽見頭頂的腳步沿山坡轉向,立刻拽住杜成,鑽進另一條貼地石縫。
這裡是昨夜探過的岔口。
兩人伏著身子爬出去,直到接上周平,都沒再點燈。
遠處峽道上,號角響了兩遍。
追兵的火把最終停在溝口,沒有繼續散開。
剩下的車隊還堵在那裡。
三人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才在背風處停下。
杜成摸了摸空掉的弩匣,坐到地上。
「拿了多少?」
「二十四箱,四車全在。」
周平靠著岩壁喘氣,聞言抬起頭。
「精煉的?」
林淵取出一箱,掀開軟皮。
整齊碼放的赤髓晶照紅了三人的臉。杜成伸出手,停了一下,又將箱蓋壓回去。
「夠北二台多打幾輪了。」
林淵重新收好。
「你們那份照算。我的留一部分修煉,剩下交關里。」
天亮前,他們回到側門。
門內正有工兵運走昨夜拆下的斷梁。一個灰膚傷員坐在牆根,腳踝纏著布,低頭捧著熱水。
林淵認出了他肩上的裂傷。
棧道旁搬木頭的石靈族。
杜成也停了腳。
那人看見他們腰間沾著的峽谷白泥,放下水碗,掙扎著站起。
「昨晚炸路的,是你們?」
林淵點頭。
石靈族伸出粗糙的手,掌心攥著一截斷鏈。
「我趁亂跑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門外,喉結艱難滾動。
「礦里還有人。後天封舊井,他們要把下面的人一起埋了。」
林淵將水碗重新遞到他手裡,蹲下來。
「哪口井?你從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