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鐵栓落下,林淵將它輕輕放在地上。
門板只開了半尺。
一隻灰白手掌抵在門後,另一隻手死死壓住絆索。石庚跪在地上,背上的礦筐里躺著一個昏迷的老人。
「索頭在哪?」
石庚朝右上方抬了抬下巴。
林淵順著細索摸到銅環,用木片卡緊,再把索頭割斷。
鐵閘終於推開。
一股潮濕酸臭的氣味湧出來。
風道里擠滿了人,前面的還能站著,後面大多靠著石壁。有人將礦鎬倒過來當拐,有人用衣袖裹住流血的腳,聽見開門,便掙扎著往前挪。
林淵抬手,示意他們停住。
「一個接一個。能動的帶一個傷員,外面有人接。」
石庚低聲重複了一遍,又換了一種生硬的族語往後傳。
人群慢慢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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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清了,二百八十六個。」他說,「三十七個走不了。還有些被黑氣沾過,我把他們留在後頭了。」
林淵拉動腕上的細繩。
兩下。
片刻後,杜成帶著兩名工兵爬進來,手裡拖著卷好的窄擔架。
其中一人看見石庚背後的老人,先扶住他的頭,再將人托到擔架上。
老人始終沒醒,手裡卻捏著一小塊干餅。
工兵沒有掰,只把那隻手一起裹進毯子。
第一副擔架從鐵閘前送過。
林淵側身讓開,走向隊伍後面。
十八名礦工被安置在拐角,手腕都用布條松鬆綁著。其中一名長耳族女子嘴唇發青,正費力將身旁少年的腦袋托離積水。
她看見林淵的刀,下意識往前擋了一下。
「他還認得人。」
林淵蹲下,界域感知掃過少年的胸腹。
污染停在經脈外緣,本源尚未被侵入。
他將手按在對方背上,抽出堵住肺脈的黑氣。少年猛地咳了起來,一口污水吐在地上,胸口終於重新起伏。
「能扶著走嗎?」
女子點頭,急忙解開腕上的布條。
「跟前面的人走。」
林淵接著查看其餘礦工。能先走的交給工兵,呼吸快要斷掉的才暫時留下。他無法在這裡把每一道污染都清乾淨,只能先保住他們的氣息。
石庚始終守在旁邊,替他扶人、擦去傷口上的泥。
最後一名重傷者被抬起時,腕上的細繩忽然連續繃緊。
林淵抬頭。
熱風正從出口方向灌回來。
「停!」
他一步追上前面的擔架。
岔口處,原本暗下去的灰槽重新泛紅。幾粒火星從石縫落下,將擔架邊緣燙出小洞。
杜成退回來,臉上沾著一道黑灰。
「上面提前開閘了。灰還沒下來,熱氣先到。」
石庚摸了摸溝壁,臉色變了。
「他們往西爐添礦了。這一爐得燒到天亮。」
礦工堵在身後的窄道里,前頭已有幾個人伏在地上喘不過氣。
林淵將熔爐撐在岔口,吸住湧來的熱浪。
爐壁很快變紅。
他能護住這一段,卻不能一邊壓著整條灰溝,一邊讓近三百人慢慢爬出去。
「西爐的閘從哪裡關?」
石庚指向左側。
「順溝進去,鐵梯上面。可那裡有看爐的王級。」
林淵把兩塊精晶塞給杜成。
「撐住這裡,先把人退到拐角。等風涼了再走。」
杜成將精晶壓進隨身護陣,淡光貼著溝壁展開。
「快些,這東西擋不久。」
林淵收回熔爐,轉身鑽進左側熱灰中。
越往裡,石壁越燙。
他將真元貼在體表,熔爐不斷吞去迎面的灼氣。膝下積灰深得沒過手掌,翻動時,裡面還露著暗紅的火點。
鐵梯就在前方。
林淵抓住橫檔,攀到上面,頂開半塊鐵蓋。
一雙包著獸皮的靴子停在三步外。
那名二星王級正看著爐口,抬腳踹開擋路的灰車。兩名添礦兵彎著腰,將新礦倒進料槽。
「快!少一車,你們自己去跟礦主交代!」
林淵貼著鐵蓋邊緣,沒有立刻出刀。
界域感知沿爐台展開。
主爐的赤熱力量順著三道槽紋往下流,匯入這名王級腰間的銅牌,再由他壓向排灰閘。
那塊銅牌,控制著爐台。
林淵從鐵蓋下翻出。
吞淵先斬向腰側!
對方察覺身後有風,猛地擰腰,一柄短錘橫砸過來。刀鋒沒能斬下銅牌,卻割斷了系牌的皮帶。
銅牌落地。
林淵抬腳將它踢進灰坑,身子向後滑開。
短錘砸碎鐵蓋,碎片擦過他的顴骨。
「人族!」
爐衛跨過坑沿,領域壓住半座爐台。
林淵右腳陷進松灰,刀身一沉。九星真元隨即灌入雙臂,硬頂住第二錘,借碰撞的力量退向排灰閘。
錘勢追來。
他側身,讓錘頭擦著肩膀砸中絞輪。
輪軸彎了。
沉重閘板在下方卡住,只剩一道窄縫。
爐衛瞥見絞輪,怒罵一聲,左手抓向林淵面門。
林淵抬刀擋住五指,身體向後貼上爐壁。
滾燙力量透過衣服,燒得背脊發疼。
他沒有躲。
虛空吞噬領域貼著爐壁展開,將身後的熱力牽進熔爐,再壓向刀鋒。
爐衛立即鬆手。
吞淵卻已橫切出去。
「斷界!」
刀鋒割開護體領域,帶著灼熱真元劈進肩頸。對方踉蹌一步,短錘仍舊掄向林淵腰側。
林淵沉肘接住錘柄,肋下傳來一陣悶痛。
他咬住牙,將刀再壓下去。
爐衛的膝蓋砸上石台。
第二刀貫穿胸口,熔爐從傷處捲入,將本源拖出。
【斬殺二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一千二百。】
林淵抽刀,沒顧上收取兵器,先反手斬斷變形的輪軸。
閘板沉到底。
下方熱風斷了。
他拉動腕上細繩,兩下,隨後割斷繩子,免得接下來的戰鬥牽住溝里的人。
爐房外已經響起喊聲。
兩名添礦兵逃出去的方向,一列巡兵正提矛趕來。
林淵將爐衛屍身收起,從灰坑裡撈出銅牌。牌上的陣紋並未認他,卻與爐台的三道槽紋仍有聯繫。
他以界域感知辨出其中通向爐頂的一道,將銅牌按回操控台,強行灌入真元。
排煙口緩緩張開。
白熱煙氣衝上屋頂,遮住院裡半邊視線。
林淵趁機來到側門,朝山坡看了一眼。
兩盞微弱燈光藏在石後,先後亮了亮。
外面的接應隊已經接上了人。
排灰溝中,一個石靈礦工正用肩膀托著擔架往前挪。杜成趴在出口,把擔架一寸寸拽出去,身後的工兵接住,立即退入山溝。
第四十二個人鑽出溝口時,瘸腿校尉將水囊遞給他,扶著他的腰送進草叢。
「這一批先走,留四副擔架給後面。」
一個剛被接出的礦工喝了兩口水,把水囊交還,轉身握住擔架前端。他走得慢,卻沒有鬆手。
更多的人還在後面。
林淵扶了下發疼的肋骨,轉身回到爐台。
東爐方向,那團厚重赤光已經動了。
烏鐸越過洗礦池,手中長柄重斧拖過地面,刮出一串火星。
他沒有衝進煙里,先停在院門外,目光掃向西側山坡。
「封住風道。」
身後巡兵立即轉向。
林淵提起爐衛留下的短錘,隔著煙幕擲出。
最前方的巡兵被砸倒,後面幾人撞成一團。
烏鐸這才轉頭。
林淵站在爐台旁,將吞淵上的血甩進火里。
他腳後,是通往排灰溝的鐵梯。
烏鐸抬起重斧,跨過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