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沿軸座向下延伸。
老鄧的膝蓋夾在輪盤和石台之間,半截褲腿已經被血染透。他把止動銷塞給陳虎,張嘴時,江水灌進了喉嚨。
林淵一把按住他的肩。
護體真元撐開一小團空隙。
「別動。」
他俯身摸到輪盤下方。
壓住腿的輪緣足有掌寬,若強行抬盤,繃緊的鐵鏈就會拖著整根軸翻過來。
林淵將吞淵插進石台。
刀鋒沒有碰輪盤,而是沿老鄧腿側切開岩石。
一刀,兩刀。
陳虎托住傷腿,將削松的石塊掏了出去。
空隙終於露出。
兩人合力把老鄧拽出輪下,接應繩從頭頂垂來,迅速繞過胸背。
林淵抬手拉緊繩結。
「往上收!」
水手踩住鐵梯,將人一點點拖向閘口。
林淵剛要轉身,陳虎忽然抓住他。
腳下石台塌了。
輪盤向側面傾倒,粗鐵鏈擦著林淵小腿抽過,撞進洞壁!
若再慢半步,他也會被卷進去。
兩人順勢躍上鐵梯。
身後轟然一響,整座絞盤砸進水裡,立到一半的鐵樁失去牽引,在江底接連倒下。
可洞外仍有幾處沉悶的繃響。
有樁被卡住了。
林淵記下聲音方向,頂著水流鑽出閘底。
台上,許成舟已經退到第三塊石板。
他的左臂垂著,長刀換到了右手。
六星守將一刀接著一刀,逼得他連轉身都難。北岸輕弩再次射來,對方卻將刀面一橫,硬生生磕開粗箭。
「退開!」
林淵從許成舟身後掠出,吞淵接住下一刀。
轟!
雙刀相撞。
石板在腳下炸開,林淵雙臂一沉,膝蓋險些跪地。
三星與六星之間的差距,迎面撞進了骨頭裡。
但他沒有退。
真元熔爐吸住刀刃周圍散開的赤氣,噬星神體撐住雙肩,吞淵貼著對方刀背向上滑去。
守將翻腕壓刀。
許成舟的長刀從側面斬來,迫使它撤步。
兩人終於並肩站穩。
陳虎背起老鄧,帶另一名水手退向索台後的石坎。他剛把傷員放下,守將忽然抬腳,將一塊碎石踢向人群!
林淵橫刀斬碎石塊。
細碎石屑擦過臉頰。
對方借著這一瞬,寬刀直取他的咽喉!
林淵後仰,刀鋒削斷額前髮絲。
許成舟踏前半步,長刀刺入守將腰甲,卻只進去半寸,便被翻湧的護體真元彈開。
「它腰甲裡面還有一層。」許成舟喘道。
林淵看見了。
甲縫裡露著暗紅色細鱗。
想在台上硬拼,他們就算能贏,許成舟也未必撐得到最後。
北岸忽然響起短促的號聲。
後方石寨亮起火把,一隊援兵正在沿山道趕來。
負責盯寨的斥候舉起黃旗。
沒有皇級,卻不能再拖。
守將也看到了援兵。
它不再猛攻,橫刀擋住通往山後的窄路,將林淵幾人壓在索台邊。
下方是急流,上方退路被截。
它在等人圍上來。
林淵掃過腳邊的橫江鐵索,忽然向許成舟靠近。
「逼它踩索。」
許成舟餘光一動。
沒有問。
下一刀,他將剩餘真元壓進刀鋒,迎著守將正面劈下!
林淵同時貼地搶進。
吞淵划過腳踝,割開護體赤氣。
守將向後縱起,落在索台外的鐵索上,寬刀已經舉過頭頂。
這個位置,既能避開兩面夾擊,也能借力回斬。
可林淵沒有追它。
他一刀切入鐵索固定的石槽!
守將眼神驟變,腳掌猛踏,身形向岸上彈回。
許成舟的刀已經等在那裡。
兩柄刀正面撞上,守將在半空停了一瞬。
石槽斷裂。
鐵索朝江心甩去,林淵左手抓住斷端,整個人借勢撲出索台!
他沒有去攔對方的刀。
深海壓力裹住兩人,驟然向下一壓!
守將下墜,寬刀仍劈在林淵肩頭。
暗金紋路裂開。
鮮血濺上刀背。
林淵咬住牙,將吞淵卡進對方護腕,拖著它一同砸入江中!
水浪衝起數丈。
岸上再聽不見刀聲。
渾水中,守將一腳踹中林淵胸口,掙脫糾纏,立刻向水面衝去。
林淵吐出一口血,吞噬領域在水下鋪開。
江流被壓向守將的迎水面,沉重甲片拖慢了它轉身的速度。它立刻震斷胸前甲扣,任由半副胸甲沉下去,寬刀改劈為刺。
林淵側身避過,腹部仍被劃出一道血口。
對方在水裡也能殺人,他只能利用熟悉的河床,搶到一次貼身的機會。
界域感知鎖住那團赤紅本源。
剛剛倒塌的鐵樁,就在對方腳下。
他抓起一截斷鏈,繞過樁根,向上甩出!
守將揮刀斬斷鏈頭。
剩下半截卻纏住了它的腳踝。
林淵猛地一拽。
鐵樁翻起,尖端撞向守將後腰。護體真元將樁尖震偏,它上浮的動作卻被生生扯斷。
林淵已經貼了上來。
吞淵直刺腰甲舊傷。
護腕壓住刀背,厚重力量讓刀鋒無法再進。
林淵鬆開左手。
五指扣住那道被許成舟刺開的甲縫。
血獄掌控!
傷口中的血液向外湧出,護體真元亂了一瞬。
吞淵刺入。
還不夠深!
一隻大手扼住林淵脖頸,將他狠狠按向江底。
後背撞上鐵樁,眼前一黑。
林淵攥緊刀柄,真元熔爐沿著傷口壓入,瘋狂撕扯對方本源。
水面上忽然沉下一道人影。
許成舟雙手握刀,從守將後頸刺了進去。
扼住咽喉的手終於鬆開。
林淵翻腕,將吞淵徹底送入胸腔。
【斬殺六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四千。】
【王級本源已收取。】
他收起屍體,反手抓住正在下沉的許成舟,蹬著鐵樁浮向水面。
岸邊接應繩落下。
陳虎把兩人拖上石坎,剛要開口,林淵已經抬起手。
「北岸呢?」
「看見守將死了,剩下的往石寨撤了。六營的人在拆弩。」
林淵撐著石頭坐起。
肩頭傷口深得露骨,許成舟坐在旁邊,連刀都握不住。
陳虎拿來藥粉,手抖了一下,灑出大半。
「老鄧活著,腿保不住了。」
林淵抬頭看向石坎後。
老鄧已經昏過去,傷腿被夾板固定,另一名水手跪在旁邊,緊緊按著滲血的布。
陳虎把空藥瓶放回腰袋,脫下外衣蓋在老鄧身上。
「他上岸前還在問,樁放下去沒有。」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鐵索在掌心勒出一道傷口,血漬已經干在裡面。
「告訴他,放下去了。剩下的我們處理。」
片刻後,六營校尉沿岸趕來。
他帶去十二個人,回來九個,其中兩個得抬著走。
「援兵退進寨了。兩岸弩台拿下,能不能放船?」
「不能。」
林淵看向江面。
斷索半沉在水裡,幾根鐵樁斜著露出尖頭,舊沉船依然掛在網下。
守將死了。
滿載的糧船過來,照樣會沉。
「傳信上游,糧船繼續等。送傷員回去,再調工匠、粗繩和木排。」
校尉點頭,把染血的短旗捲起來塞進腰間,轉身叫人搬石頭。剩下那架輕弩,被重新推上了朝向山道的高處。
林淵扶著吞淵站起。
天邊已經透出灰白。
石寨方向,撤回去的赤獠軍士正在關門,寨牆上的弩架緩緩轉向河岸。
林淵望著那座寨子,擦掉下巴上的血。
「先把這片岸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