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看見的?」
林淵把那張紙放到燈下。
老兵想了想。
「昨天午後。我走的時候,車軸還沒換好。」
已經過去一天多。
林淵叫來傳令兵,讓他立刻回關,再把老兵請到老胡旁邊。
「你認不認得這些弩?」
老胡只看了一眼,便把碗放下了。
「三床重弩。咱們南牆也有兩架,用的是一樣的機括。」
他指著圖上的車輪。
「這輛載弩臂,另一輛裝底座。換好軸,運到地方,半天就能裝起來。」
陳虎皺眉。
「異族會裝?」
「抓住幾個弩營的人,就會了。」
老胡說完,伸手將圖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幾個人影,雙手被綁在長繩上,走在車旁。
老兵低下頭。
「我看見鞭子了,沒敢再靠近。」
林淵把紙疊好。
「你能把消息帶出來,已經幫了大忙。先去歇著。」
他沒有連夜抽走守河的人。
石寨里的敵人還在,接防的隊伍沒到,這裡經不起再丟一次。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直到第二天清晨,鎮淵關的一隊軍士趕來,林淵才和陳虎登船返程。
老胡留在河邊,繼續加固臨時碼頭。
他把重弩機括的幾個要緊位置畫在木板上,塞給陳虎。
「帶給南牆的弩長。他懂。」
船離岸後,林淵坐進艙內。
六星守將的本源終於投入真元熔爐。
赤紅火光從爐底升起。
殘留在本源中的凶性被一點點磨去,精純能量流過經脈,先修補肩頭反覆撕裂的傷處,再匯入丹田。
整整一個時辰,他沒有睜眼。
船身停下時,那份本源已經耗盡。
肩頭最後一道血痂脫落,王核外的暗金紋路比先前更深。
境界仍是三星武王。
但此刻握拳,經脈已經不再疼了。
林淵走出船艙,先看見碼頭上堆著的空糧袋。
昨日送來的糧已經入倉。幾個雜役正在翻曬濕糧,旁邊支著大鍋,白汽被風吹向城裡。
陳虎抓住一個卸貨的軍士。
「南牆怎麼樣?」
「昨夜收到信,就開始搬人了。弩台那邊……」
話還沒說完,城南傳來一聲巨響。
碼頭棚頂的積灰簌簌落下。
林淵轉身沖向城牆。
石階上滿是碎磚,兩名士兵抬著傷員下來。傷員右臂垂在擔架外,手裡還攥著一截弩繩。
南牆第二座箭樓,屋頂已經沒了。
一根丈余長的黑色重箭貫穿樓柱,釘進後方牆體。箭尾的鐵羽仍在輕輕震動。
陳虎追上來,看著箭杆上的鑿印,臉色變了。
那是人族軍械坊的標記。
城外,兩座低矮土壘剛剛築起。
翼鱗族軍士在土壘間穿行,最前面那架重弩已經裝好,後方還有幾輛卸了一半的大車。
林淵看見了被繩子拴在車旁的人。
灰色軍衣,赤著腳。
其中一個老人跪在輪邊,正替異族校正弩架。
鞭子落下,他的背彎得更低了些。
「別站在垛口!」
一隻手抓住林淵,將他拉進牆後的掩體。
南牆弩長滿臉灰,眉骨上貼著血布。
「它們剛才一直在試距離,下一箭還會打這裡。」
陳虎把木板遞過去。
弩長掃過圖紙,點了點頭。
「老胡畫的?」
「嗯。」
「來得正好。它們用的是雁回關那批新弩,比咱們的遠。」
林淵問:「能打掉嗎?」
「咱們射過去,箭到了土壘就沒多少力了。昨晚想搬到城外,斥候出去兩隊,都被趕了回來。」
城外一聲尖哨。
弩長立即喊人伏下。
林淵卻抬起頭。
敵方弩臂緩緩張開,絞索吃緊。界域感知中,幾股異族真元沿弩床匯入箭杆,黑色重箭漸漸泛紅。
這東西能毀箭樓,靠的遠不止弩弦。
林淵將吞噬領域伸向城外。
直到土壘前方,感知才停下。
差了一截。
敵人把重弩擺在他的領域之外。
弦聲炸響!
重箭掠過空地,箭頭帶起的氣浪將塵土犁出一道長痕。
林淵一步登上牆頭。
兵主之力隨領域迎了上去。
箭身猛地一震,卻沒有轉向。
附著在箭杆上的異族真元擋住了他的侵入。
林淵腳下磚石開裂。
真元熔爐隨即張開,將箭頭周圍的赤氣捲入。吞噬力量與兵主之力同時作用,重箭終於向外偏了少許。
仍舊朝箭樓飛來!
林淵側身揮刀。
吞淵劈在箭杆前端。
金鐵撞擊聲震得附近士兵捂住耳朵,林淵被帶著滑出數步,重箭擦過樓角,斜著扎進城內空地。
地面轟然塌出一個坑。
那裡原先是傷兵歇腳的棚子。
昨夜接到消息後,人已經搬走了。
林淵看了一眼空棚,又看向自己裂開的虎口。
這箭若是迎面硬接,足以把他釘進牆裡。
弩長跑過來,拉著他退下垛口。
「你能讓它偏?」
「能偏一點。別指望我每箭都接得住。」
「用不著。」
弩長指向仍在冒灰的箭樓。
「它們盯著咱們的弩。把弩卸了,留空架子,再套層篷布。人撤到兩側,先讓它們打。」
陳虎立刻帶人動手。
城外重弩上弦很慢,正好給了他們拆卸的時間。
林淵下到城內,將那根重箭從坑裡拔出。
箭杆中段已經彎了,箭頭卻完整無缺。
吞噬之力順著掌心湧入。
一層層堅硬金屬化作細碎光點,融進吞淵刀身。
【吞噬王級破甲重箭。】
【獲得破甲兵紋。】
刀鋒表面多出幾道細密暗紋。
林淵划過斷裂的鐵羽,原本需要用力才能切開的金屬,此刻輕輕一帶便分成兩半。
他抬起刀,看向城外土壘。
「這種箭,它們帶了多少?」
弩長想了想。
「雁回關要是沒來得及毀庫,至少還有幾十根。」
幾十根。
林淵將刀收回鞘中。
它們不必射准每一箭,只要一直打,南牆的人就沒法正常守城。
第三箭很快到了。
空弩架被打得粉碎,守軍提前躲開,只有一人被飛石擦傷。
陳虎蹲在掩體裡,吐掉嘴裡的灰。
「總不能等它們把箭射完。」
「不會。」
林淵接過弩長遞來的地圖。
「土壘後面是什麼地方?」
「舊磚窯。東邊有條運土的溝,溝口現在有人守。」
弩長又提醒了一句:「窯里可能有咱們的人。修弩、搬箭,總得有人干。我認得剛才跪在車邊那個,是雁回關的木匠,姓姚。」
林淵看向土壘後的窯洞。
「看見過他們換班嗎?」
「還沒有。人進了窯就沒再出來,吃飯也是送進去。」
陳虎拿起炭條,在地圖上把窯洞圈了出來。
「我讓斥候盯住。先弄清楚人關在哪兒,別一把火燒過去。」
林淵點頭,手指沿運土溝划過。
弩長接著道:「想過去,得繞出去十幾里。天上還有翼鱗巡兵。」
林淵記住路線,把地圖卷好。
這時,周平從石階上跑來,衣擺還滴著泥水。
他沒有先報敵人數目,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支短箭。
箭頭裹著布,布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後窯,三十七人。
「外面的斥候撿到的。」周平低聲道,「從運弩的車隊裡扔出來,扔箭的人當場挨了一鞭,沒看清是誰。」
布角沾著血,背面還有半個沒拆乾淨的衣扣。林淵把它鋪在掌心,用指腹抹平褶皺,幾個人都湊近了些。
下面還有半行小字。
弩繩已割,撐不過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