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聲弩響傳來時,林淵已經出了東側小門。
陳虎帶著十二名軍士跟在後面,周平走在最前,領著眾人鑽進荒草里的舊溝。
城牆漸漸被土坡擋住。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停。
那塊布上的字不是約好的信號。割過的弩繩什麼時候斷,沒人能說准,他們不能留在牆上等結果。
「前面兩人,樹上還有一個。」
周平蹲下,指了指溝口。
林淵順著他手指望去。
兩名翼鱗族巡兵守在土溝兩側,另一名伏在枯樹上,雙翼收攏,正朝城門方向張望。
陳虎碰了碰他的胳膊。
「樹上的歸你。」
林淵點頭,取出裂風弓。
重箭穿過枝杈,將樹上的巡兵釘在樹幹上。溝口兩人剛抬頭,陳虎已經從草叢裡撲出。
刀光掠過。
周平搶上去扶住屍體,沒讓甲片撞響。
眾人繼續向前。
舊磚窯比地圖上畫的更大,外面堆著碎磚,燒窯留下的煙道有幾處已經塌了。
林淵伏在土坡後,展開界域感知。
後窯里擠著三十多道微弱氣息。
窯門外有六名守衛。
更前方,兩名王級異族守著重弩,其中一頭的氣息明顯更強,雙翼各有兩道銀紋。
林淵記住它的位置,朝陳虎做了個手勢。
先救人。
他們沿著窯後繞過去,剛走到塌煙道旁,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箭落在城牆上的聲音。
粗壯弩繩從中間崩斷,甩回的弩臂砸碎了絞盤。一名負責轉動絞杆的異族被掃中,半個身子陷進木架里。
重弩廢了。
土壘內一陣混亂。
那頭銀紋異族拔出弩繩,盯著斷口看了一眼,忽然轉身走向車隊。
跪在車邊的姚木匠被它抓著頭髮提起。
「誰幹的?」
老人嘴角流著血,沒有回答。
異族將他摔在地上,指向後窯。
兩名守衛立即拔刀,沖向窯門。
林淵不再等。
裂風弓抬起,重箭穿過其中一人的胸口,將它帶得撞上門框。
陳虎從矮牆後躍出,一刀攔住另一人。
「開門!」
周平帶著軍士衝到窯前。
林淵已經奔向車隊。
銀紋異族抬腳踩住姚木匠的後背,手中長矛迎著林淵刺來。
五星武王!
林淵斜跨一步,矛尖從胸前掠過。
吞淵沒有斬向對方身體,而是順著矛杆削去。
破甲兵紋在刀鋒上亮起。
長矛被削出一道深口。
異族雙翼猛振,拖著長矛向後退,腳下的姚木匠終於鬆了口氣。
林淵揪住老人衣領,將他送向身後。
「帶走!」
一名軍士撲過來,把老人背上肩。
銀紋異族剛要追,林淵已經擋在它面前。
吞噬領域籠罩車隊。
散開的真元被熔爐吸走,捲起的塵土也隨之落下。異族想從空中越過他,林淵立即躍上車頂,刀鋒直取它的翼根。
它收翼避讓,長矛橫掃。
林淵俯身躲過,吞淵切進矛杆的舊傷口,將矛頭連著半截桿身一併斬斷。
異族扔下斷矛,利爪抓向林淵面門。
林淵偏頭避開,刀鋒貼著爪背划過。
兩根手指落地。
對方尖嘯著後退。
林淵沒有追殺,反身一刀劈開車上的木箱。
備用弩繩盤在裡面,足有手臂粗細。
吞淵接連落下,弩繩被斬成數截。他又跨上另一輛大車,將尚未裝好的弩臂從接榫處砍斷。
窯門那邊,陳虎已經和另一名三星武王交上手。
俘虜一個接一個從窯里鑽出,有人走不穩,便被軍士架著跑。走在最後的兩人抬著一塊門板,上面躺著個昏迷的年輕人。
周平數完,朝林淵喊了一聲。
「加上姚師傅,三十七個,都出來了!」
林淵抬刀擋住銀紋異族的爪擊,借力退向碎磚堆。
「走舊溝,別散!」
陳虎逼退對手,轉身護住隊伍。
異族巡兵從土壘後趕來,林淵抓起一支掉落的火把,扔進裝著油布的車廂。
火苗很快燒上備用弩床。
兩名異族武王追了幾步,又回頭看向大車。
守城軍械還沒用上,就要燒個乾淨。
銀紋異族怒吼一聲,分出人手救火,自己帶著巡兵追進舊溝。
林淵停在溝口。
那頭異族剛露面,便看見裂風弓已經拉滿。
它向側面閃開,重箭仍釘進肩頭,帶著它撞翻一塊土牆。
林淵摸向箭囊,裡面已經空了。
最後這支重箭沒能殺死對方,卻讓它不敢再迎著溝口直衝。後面的軍士被倒下的土牆擋住,撤離的人趁機轉過了彎道。
他收弓,轉身跟上隊伍。
到了東門外,城頭的弩箭接連落下,追兵終於停住。
小門打開。
最後一名軍士進門後,陳虎靠著牆坐下,胸前添了一道爪痕,血把腰帶都浸透了。
「點人。」
周平又數了一遍。
出去十二名軍士,回來十二名,四個受傷。
救回的三十七人,也都在。
姚木匠被放在台階上,緩了很久,才抬起頭。
「弩呢?」
「燒了。」林淵蹲在他面前,「你割的那根,也斷了。」
老人點了點頭,伸手去摸腰間。
摸了個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腰帶,忽然笑了一下。
「小刀丟了。用了二十多年,磨得只剩一點了。」
陳虎從靴筒里抽出短刀,放到他手邊。
「先用這把。」
老人沒有拿。
他靠著牆閉上眼,手卻還搭在刀柄旁。
軍醫趕來,將人抬走。那個躺在門板上的年輕人傷得最重,嘴唇已經發青,幾個軍士跟著擔架一路跑向醫棚。
林淵站在門內,直到人群走遠,才轉身上牆。
城外的火還在燒。
重弩停了,守軍終於能夠修補被打壞的箭樓。
這一仗救回了人,也毀了弩,卻沒能讓敵軍退走。
入夜前,翼鱗族又來了兩隊兵。
它們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在城南紮下營地,砍樹,挖溝,將通向荒原的大路一點點堵住。
西面也響起了號角。
林淵登上角樓時,蕭鎮岳已經站在那裡。
「南面的事,我聽說了。」
他看了一眼林淵手上的血布。
「今晚先歇。剩下的有人接手。」
林淵剛要開口,北門方向忽然升起接應的燈號。
兩道人影從夜色中落下。
都是人族武皇。
其中一人胸前纏著粗布,另一人的左袖空著,手裡抱著一柄斷劍。
蕭鎮岳臉色變了。
「裴烈,韓靖?你們怎麼過來了?」
抱劍的韓靖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斷劍放在城垛上,劍柄上的血還沒幹。
「平川關沒了。」
風從幾人之間吹過。
裴烈扶著城垛,低聲補了一句。
「沈關主留下斷後,我們只帶出來兩營人,還在北邊山道上。」
蕭鎮岳立即叫人出城接應,又讓軍需官把北門附近的空院騰出來。
「先安置傷員。剛到的糧撥一批過去,別讓人餓著進城。」
韓靖低頭看著斷劍,右手遲遲沒有鬆開。
林淵看見劍柄上拴著的半塊軍牌,沒有去問沈關主還能不能回來。
他望向北面的燈火。
裴烈卻伸手按住地圖,把平川關的位置劃掉,又指向鎮淵關西北的大道。
「追過來的不止軍隊。」
「三名異族武皇,天亮前就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