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隊敗兵進城時,北門外已經能看見敵軍的火把。
有人拖著斷槍,有人背著同伴。
一名軍士走到門洞裡,扶住牆,慢慢坐下。接應的人遞水過去,才發現他背上的同伴早已沒了呼吸。
蕭鎮岳站在城樓上,看完斥候送來的軍報。
三名異族武皇沿大道追來,沒有隱藏行蹤。
再加上西面赤獠族那一位,共有四位。
裴烈和韓靖都帶著傷,但依靠護城大陣,未必守不住第一輪。
可蕭鎮岳沒有讓傷員留在城裡等。
「碼頭所有能走的船,先送傷兵和百姓。空船回來接下一批。」
陳虎接過軍令。
「往烏石峽走?」
「對。通知那邊,別再放糧船下來。」
剛打通的河道,成了眼下唯一還能撤人的路。
林淵走到蕭鎮岳身邊,取出鎮淵主印。
印中留著斷潮渡的接引坐標。
他接連試了兩次,銀色星光剛剛浮起,便被城外傳來的空間震盪攪散。
「那三個人里,有一個在封鎖空間。」韓靖看著主印,「平川關的傳送陣,就是被它毀掉的。」
林淵收緊五指。
九碑遠在藍星,無法越過封鎖,將整座鎮淵關的人接走。
他將主印收起,轉身去幫忙搬運傷員。
這一夜,送回來的幾份軍報都提到了那三道皇級氣息。它們始終跟在敗兵後方,不遠不近,連受傷落隊的人都沒有追殺。
裴烈以為對方急於奪關,沒有顧得上清剿殘兵。
直到天亮,北門外再也看不見自己人,城門才緩緩合上。
天色發白時,第一批船離開碼頭。
許成舟坐在船尾,左臂吊著,正指揮船工把兩副擔架挪到篷下。老鄧躺在裡面,身旁堆著藥箱。
姚木匠沒上船。
他帶著剛獲救的幾個工匠,拿門板給傷員做擔架。
沒人再提睡覺。
北面忽然傳來鐘聲。
三道人影越過荒原,停在護城大陣外。
最前方的異族生著一對彎角,手提長柄戰斧。左側是披著灰袍的瘦高身影,右側則是一頭背生黑翼的皇級強者。
裴烈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柄戰斧。
斧柄上,掛著平川關的旗。
戰斧落下。
金色陣幕向內凹陷,城頭成片磚石震落。
蕭鎮岳銀槍刺出,槍芒透過陣幕,迎面撞上斧刃。裴烈和韓靖分立兩側,將真元注入陣中。
第一次衝擊被擋住了。
西面的赤獠武皇也隨之出手。
四股皇級力量輪番轟擊,護城大陣劇烈搖晃,卻沒有立刻碎裂。
守軍把靈晶倒進陣槽,搬空一箱,再換一箱。
林淵登上南牆,斬落一名翻過垛口的翼鱗族軍士。
南面的步卒已經開始攻城。
它們沒有急著沖向城門,而是沿牆散開,弓弩專射往碼頭運人的街口。
林淵帶人拆下盾牌,沿街架起遮擋。
就在這時,周平從東面跑來。
「東坡上的敵人撤了。」
「撤去哪?」
「看不清,全退到坡後了。連巡天的也落下去了。」
林淵停了一下。
北面打得最凶,東面的敵人卻放棄了能看見河道的高處。
他立即讓周平去報信,自己奔向東城樓。
界域感知越過城牆。
坡後,有幾股力量被壓得極低,只有邊緣偶爾漏出一絲波動。
林淵臉色驟變。
「東面還有武皇!」
聲音傳出的同時,一道烏光從坡後升起。
東城樓轟然一震!
一名披著黑鱗重甲的異族皇者,直接撞上陣幕。
它身後,還有兩人。
整整三名從未露過面的異族武皇!
林淵被震得撞進牆後,耳中一片嗡鳴。
裴烈最先反應過來,離開北樓,朝東面趕去。
北面的三名異族武皇卻突然加快攻勢。
它們先前根本沒有盡力。
灰袍異族雙手展開,一片灰色領域籠罩城池上空。裴烈剛飛出半程,身形便猛地一滯。
黑鱗皇者一拳砸穿陣幕。
另外兩人緊隨其後,一人截住裴烈,一人落向東城樓下的陣台。
陣師們還在往槽里填靈晶。
巨掌落下。
陣台連同周圍房屋,一起陷進地底。
籠罩全城的金光裂開了。
城頭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聲脆響。
蕭鎮岳一槍逼退戰斧,回身怒喝。
「棄牆!往河邊撤!」
北門上方,韓靖獨臂持劍,擋住緊追而來的黑翼皇者。
他剛斬斷一截黑羽,灰袍異族已經出現在身後。
細長手掌穿過後背。
韓靖身體一僵,仍將劍向後遞出,扎進灰袍異族肩頭。
對方拔出手掌,五指合攏。
韓靖的本源被當空捏碎。
那柄從平川關帶來的斷劍,和他一起墜下城頭。
裴烈看見了,卻回不去。
他被兩名異族武皇堵在東城樓上方,胸前舊傷再次裂開。
林淵從碎磚里爬起,剛扶住一個斷腿的士兵,裴烈便朝下方看了一眼。
「別往東走!」
他的聲音被轟鳴蓋住了一半。
下一刻,戰斧從北面飛來。
裴烈側身避開要害,肩膀卻被斧刃劈中。黑鱗皇者趁機貼近,一拳貫穿他的胸膛。
裴烈抓住那條手臂。
火光從他胸口亮起。
黑鱗皇者臉色一變,猛地抽身,另一名異族也向後退去。
爆炸掀翻了東城樓。
林淵撲倒在傷兵身上,吞噬領域護住兩人。
碎石落了很久。
等他重新抬頭,東城牆已經塌了一段,空中只剩一團逐漸散開的火光。
裴烈的氣息消失了。
城外的異族軍隊從缺口湧入。
林淵背起傷兵,沿著街道往碼頭跑。
身後有人喊著結陣。
長矛撞擊盾牌的聲音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慘叫淹沒。
他沒有回頭。
陳虎帶著一隊人守在街口,見林淵過來,立即接過傷兵。
「周平呢?」
「去傳信了。」
陳虎朝城樓看了一眼,喉結動了動。
「船不夠。」
碼頭上擠滿了人。
最後兩條船正在解纜,還有更多傷員被抬過來。有人將自己的行李扔進水裡,騰出的位置卻仍放不下一副擔架。
林淵握緊吞淵。
「把倉房的木門拆下來,能扎多少木排就扎多少。」
一陣狂風掠過屋頂。
黑翼皇者已經追到河邊。
它沒有去殺持刀的軍士,雙翼一振,數百道黑羽直射水面上的船!
銀色槍芒從側面掃來。
黑羽盡碎。
蕭鎮岳落在碼頭前,胸甲破了大半,銀槍上全是血。
「陳虎,帶他們走。」
「蕭將軍……」
「走!」
陳虎咬著牙,轉身去推最後一條船。
林淵站在原地。
蕭鎮岳看了他一眼,將一名撲來的異族武王挑進河裡。
「你也一樣。上船。」
話音剛落,北面又響起一聲巨震。
鎮淵關最高的城樓緩緩傾斜。
樓上那面大夏旗,被火焰吞沒。
長柄戰斧破空而至。
蕭鎮岳橫槍架住,雙腳在石地上拖出兩道血痕。
另外幾名異族武皇已經越過城中廢墟,朝碼頭趕來。
林淵剛扶住一名跌倒的船工,腳下忽然裂開一道黑線。
黑線沿著河岸迅速延伸。
坍塌的護城陣仍在向外釋放殘餘力量,與灰色領域、槍芒、斧光不斷碰撞。
河水流進裂口,卻沒有從任何地方流出來。
林淵眼前,系統提示驟然浮現。
【警告:附近空間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