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的草動了一下。
林淵收起主印,右手握住吞淵。
一頭灰毛獸從樹後探出腦袋,鼻翼翕動,盯著他身下那片染紅的水。
它沒有立即撲來,而是沿著溪岸繞了半圈。
林淵背靠石頭,刀尖垂在水裡。
真元已經耗盡,身上的血還沒止住。再好的神體,也不能憑空長出血肉。
灰毛獸忽然躥起。
林淵沒有抬刀去追。
他側身讓過撲來的利爪,吞淵順著對方前沖的勢頭,刺進柔軟的腹部。
獸軀撞在胸口。
林淵被帶得滾進溪中,傷處劇痛,右手卻始終沒有松。
刀刃一絞。
灰毛獸掙扎了幾下,終於不動。
【斬殺六階灰鬣獸。】
林淵推開屍體,趴在淺水裡喘息。
六階。
換作平時,根本不值得他拔刀。
他緩了一會兒,將獸屍拖到岸上,取出獸核送入熔爐。微弱的熱流湧進經脈,終於讓他有了起身的力氣。
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不能待在這裡。
林淵沿著山坡往上走,在一處倒伏老樹下找到狹窄石洞。
他先檢查洞內,再把入口附近的血跡用泥土蓋住,盤膝坐下。
儲物戒還在。
裂風弓、赤晶、剩餘藥物,都沒有丟。
還有一份三星王級本源,是先前襲擊赤獠軍械場時留下的。
林淵將它投入熔爐。
暗金爐火亮起。
本源化作熱流,緩緩流過幾近乾涸的經脈。後背傷口最深,幾縷空間亂流殘留其中,每逢血肉癒合,便再次將傷口撕開。
他忍住疼痛,用界域感知一點點找到那些殘餘力量。
斷界之力沿著傷處移過去。
第一縷。
第二縷。
直到最後一縷殘餘力量被剝離,噬星神體才真正開始修復傷口。
洞外的光漸漸暗了。
林淵睜眼時,已經入夜。
肩頭能動了,斷裂的肋骨也接合了大半。
那份本源所剩無幾。
他試著吸納天地靈氣,熔爐才剛運轉,周圍的氣息便順著洞口湧來。
林淵怔了一下。
這裡的靈氣,比域外戰場濃郁得多。
而且沒有混雜其中的魔氣。
他放慢速度,讓熔爐將吸來的靈氣煉成真元,再送入王核。
一遍,又一遍。
天亮前,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經過連番廝殺,原本已經趨近圓滿的王核,終於凝出了新的一層紋路。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四星武王。】
林淵睜開眼,抬手握拳。
氣血重新流遍四肢。
可他坐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動。
如果這個境界早來幾天,他或許不用許成舟下水補刀,也能殺掉烏石峽那名守將。
但面對最後圍城的七名異族武皇,仍舊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將手放下,取出鎮淵主印。
印中保存的坐標還在,聯繫卻始終接不上。
林淵沒有繼續耗費真元。
他把主印貼身收好,提刀出了山洞。
先弄清楚自己在哪裡。
山下的溪水向東流,沿岸能看到被刀砍過的灌木。再往前走,還有人留下的麻繩與竹筐碎片。
正午時,他找到一條山道。
路面有車轍,幾處濕泥里留著馬蹄印。
林淵換掉身上破爛的衣服,將吞淵掛在腰間,沿著車轍往前走。
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傳來車輪聲。
三輛篷車停在路旁。
一匹青毛馱獸蹲在地上,左前腿腫得很高。旁邊的老者正在解挽具,兩個年輕人往地上搬藥簍。
聽見腳步,持槍的護衛轉過身。
「什麼人?」
「過路的。」
林淵停在幾步外。
「想問個路。最近的城往哪邊走?」
護衛打量他,目光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老者擦了擦手,朝山道前方指去。
「青嵐城。順著路走,別往右邊岔,那裡是礦山。」
「這裡是哪裡?」
「東境,蒼梧郡。」
老者說完,見林淵沒有接話,又問:「你從哪來的?」
林淵略作停頓。
「被空間裂縫卷進來的。」
護衛握槍的手緊了緊。
老者倒沒露出多少驚訝,只看了一眼他領口露出的新傷。
「難怪。前天山里鬧過一次裂隙,採藥的人都退下來了。」
他蹲下去,繼續替馱獸拆腿上的繩。
「下界來的?」
「嗯。」
「能活著落地,算你命大。」
老者指了指車旁木牌。
「這裡叫玄霄界。你要找原來的地方,得帶上界名和坐標,光說山河城池,人家未必認得。」
林淵看向木牌,上面刻著玄霄東境四個字。
老者將挽具扔到一邊,叫年輕人取藥。
林淵問:「這裡能回下界嗎?」
「青嵐城不行。郡城有跨界商行,你可以去問。」
「要什麼條件?」
「那我說不準。有人花靈石買船位,有人跟著宗門走,也有去了就沒再回來的。」
老者抬頭看他。
「別聽人說包送到家,就把錢全交了。前幾年有個外來的武者,在城裡等了兩年,收錢的人早跑了。」
林淵點了點頭。
「多謝。」
他正要繼續走,地上的馱獸忽然掙紮起來。
一個年輕人躲閃不及,被它撞翻。旁邊藥簍滾下路沿,眼看就要掉進溝里。
林淵伸手托住藥簍,另一隻手按在馱獸頸側。
氣血稍稍一滯。
馱獸掙扎的動作頓時緩了下來。
老者趁機將夾在蹄縫裡的黑刺拔出,敷上藥膏。
「行了,鬆手吧。」
林淵收回手,將藥簍放回車上。
老者看了看他。
「還沒吃東西?」
「不餓。」
老者從車上拿出油紙包,遞了過來。
「兩個餅。你替我保住這簍藥,我請你吃頓飯,不算欠人情。」
林淵接過,低聲道了謝。
餅里夾著肉,已經涼了。
隊伍重新上路。
老者姓陶,是青嵐城一家藥鋪的掌柜,這趟帶人進山收藥。護衛有武王修為,兩個搬藥的年輕人則只是普通武者。
這裡並非人人都比他強。
但陶掌柜說起郡城的武皇時,語氣很平常。
「有本事就去郡城。那裡有大藥行,也有人教武學。青嵐城小,能讓王級武者接的活就那些。」
林淵坐在車轅邊,記下了去郡城的路。
臨近傍晚,城牆出現在山道盡頭。
牆外是大片藥田,農人趕著馱獸回家。昨日見過的那種飛舟停在遠處高台上,正有人沿著舷梯搬運木箱。
沒有戰鼓,也沒有屍體。
城門下,一個孩子抱住父親的小腿,要他買街邊的糖餅。
林淵看了片刻,才移開目光。
陶掌柜在城門口交了車稅,順手替他指了指街角。
「那邊是武者行會。問路、找活,都能去。」
林淵下車,將剩下的半塊餅包好。
他先在街邊問了兌錢的鋪子,把一枚赤晶遞過去。掌柜驗過成色,報出價錢,又將本地用的靈石擺在柜上給他看。
林淵只換了一小袋,數清後收進懷裡。
今晚的住處、療傷的藥,都得靠這些錢。
行會門口貼著幾張告示。
其中一張寫著跨界商行招募護衛,目的地是東境之外的一處萬族戰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隨船護衛,可查閱沿途小世界與戰場坐標。
林淵站住了。
他沒有立刻揭下告示,而是推門走了進去。
「這趟船,什麼時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