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一個灰衣中年人抬起頭。
「去郡城的,明早。跨界那趟得到了郡城再定。」
他把告示翻過來,露出背面的路線。
「我們是通海商行。先把各地收的貨送到郡城,裝大船,再去戰場。你想走哪一段?」
林淵看過路線。
「告示說,護衛能查沿途坐標。」
「能查。你找什麼地方?」
「鎮淵關,或者藍星。」
中年人從架上抽出一本厚冊,先查關名,再查界名。
翻了十幾頁,他搖頭。
「這兩處沒有。別的分行可能有,也可能根本沒做過那邊的生意。」
林淵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被亂流卷了這麼遠,若在一家小城分行就能問出歸路,反倒太容易了。
「郡城的圖冊更全?」
「有專門管航線的人。你要是有舊坐標,拿過去,多少能省些事。」
中年人合上冊子。
「先說差事。護衛不是交個名字就能上船,修為得夠,還得能動手。」
林淵伸出手。
一縷暗金真元在掌中凝起。
中年人放下筆。
「四星武王?」
「嗯。」
「跟我來。」
後院有一塊石台,邊上放著幾排兵器。
一名穿短褂的壯漢坐在台階上,正給長刀纏布。聽見腳步,他抬頭看了林淵一眼。
「新來的?」
「應徵護衛。」
中年人遞過一塊木牌。
「林淵,四星。你試試。」
壯漢起身,將刀鞘放到牆邊。
「我叫陸驍,這趟由我帶隊。咱們先說清楚,切磋歸切磋,不許奔著要害去。」
林淵點頭,走上石台。
陸驍有六星武王修為。
比他高兩星。
「拿你的刀。」陸驍道,「真遇上劫道的,可沒人等你挑順手的兵器。」
林淵抽出吞淵。
陸驍沒有再說話,踏前一步,長刀斜斬。
刀未落下,真元已經貼著台面湧來。
林淵向左挪了半步。
吞淵擦著長刀外側掠過,想順勢切進對方手腕。
陸驍立即沉肘,刀柄撞向林淵胸口。
動作快得沒有半點停頓。
林淵側身讓開,腳下卻沒有後退,刀鋒一翻,反挑對方肋下。
兩柄刀撞在一起。
陸驍手臂一震,眼神變了些。
這一下,他沒占到多少便宜。
「再來。」
長刀陡然加快。
連著三次交擊,林淵虎口發熱,陸驍也沒能將他逼下石台。
第四刀落下時,林淵忽然側過身體,任刀鋒貼著肩側划過。
他的刀沒有跟著去擋。
吞淵從兩人之間穿過,直抵陸驍腰側。
陸驍橫刀回攔。
就在這時,掌中長刀微微一滯。
兵主!
只有短短一瞬。
吞淵已經越過刀背,停在他肋前。
與此同時,陸驍的左掌也停在林淵胸口。
兩人對視片刻,各退一步。
「真打起來,我這一下能打斷你的肋骨。」
陸驍低頭看了看腰側。
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
「你的刀也能要我的命。」
他收刀入鞘,朝櫃檯管事招了招手。
「算他一個。」
管事把木牌翻過來,補上印記。
「一趟八十塊下品靈石。路上吃住歸商行,傷藥另有一份。到郡城交貨,當面結清。」
林淵接過木牌,沒有立即簽名。
「途中獵殺的凶獸,怎麼分?」
「誰殺的歸誰。商行要材料,可以按市價收。」
「臨時換路呢?」
「隊裡商量。要是多走幾天,另加錢。」
林淵這才在名冊上寫下名字。
陸驍看了一眼他的手。
幾處新生的皮肉顏色很淺,還沒有完全恢復。
「傷沒好?」
「沒事。」
「明天才走,先把傷養一養。」
林淵抬頭。
陸驍把藥瓶塞進他手裡。
「算預支的傷藥。半路上逞強,最後得別人抬你回來。」
林淵收下藥瓶。
「多謝。」
他沒有去住客棧。
商行後院有給護衛留的屋子,床板窄,收拾得還算乾淨。
林淵洗掉刀上的浮塵,把換來的靈石倒在桌上。
四十六塊。
他留出六塊備用,其餘握在掌中,送入真元熔爐。
靈石一枚枚失去光澤。
精純靈氣很快填補了切磋的消耗,可想推動四星武王繼續突破,這些還遠遠不夠。
林淵看著掌心碎粉,重新收起錢袋。
他需要更高階的獸核、血肉,還有足夠多的修煉資源。
僅靠護送貨物,太慢。
第二天一早,陸驍敲響房門。
「收拾東西,去碼頭。」
青旗飛舟停在高台旁,甲板上已經擺滿木箱。
同行護衛一共八人。
有兩個是熟面孔,一見陸驍就打招呼,其餘幾人坐在欄邊擦拭兵器,沒人特意來問林淵的來歷。
管事拿著貨單,和船上的帳房逐項核對。
林淵沿舷梯上船,目光掃過那些木箱。
藥材、礦石、獸皮。
還有兩口用寒鐵封住的長箱。
裡面沒有活物,卻有極濃的氣血殘留。
至少是皇級凶獸留下的材料。
陸驍見他停步,隨口道:「銀背蛟的筋骨,送去郡城做兵器。別碰封條,碰壞了得賠。」
林淵收回目光。
大千世界的資源,比他想的還多。
「這種東西,青嵐城也能買到?」
「偶爾。城主出城獵一次,底下鋪子能忙上幾個月。」
陸驍解開綁在欄杆上的繩結。
「你要想買,先攢錢。光這兩箱貨,比咱們八個人的報酬加起來都貴。」
飛舟緩緩升起。
青嵐城在腳下縮小,山林與河流逐漸鋪展開。
林淵站在船尾,摸了一下懷裡的主印。
他會找回去。
但在那之前,得先讓自己有資格站到那些異族武皇面前。
中午,飛舟停在一處山口。
這裡還有一批礦石要裝船。
碼頭卻靜得出奇。
幾輛礦車歪在路邊,散落的礦石無人收拾。原本負責招呼船隻的夥計,躲在石屋門後,只敢朝他們揮手。
陸驍立即讓船停在高處。
「怎麼回事?」
「赤岩熊出山了!」
夥計扯著嗓子喊。
「礦里的護衛傷了兩個,剩下的人都退到洞裡了。別落下來,它就在後頭!」
山口深處傳來碎石滾動聲。
一頭肩背覆蓋赤色岩甲的巨熊從礦車後站起,前掌按住車軸,輕輕一壓,整輛車便塌了下去。
六星獸王。
它沒有撲向飛舟,而是轉身走向礦洞。
洞口的鐵門被撞得向內彎曲。
裡面傳來人的喊聲。
陸驍盯著地上的血,臉色沉了下來。
帳房已經在翻貨單。
「這批礦先不要了,繞過去報城衛。」
林淵卻看向碼頭石屋。
「礦里多少人?」
「二十六個!」
夥計聲音發抖。
「殺了它,礦主願出三百靈石!洞裡的存料也能抵錢!」
林淵轉頭看向陸驍。
「你正面攔它,我找機會下刀。賞錢一人一半,屍體歸我,怎麼樣?」
陸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即將變形的鐵門。
「別在它正面站太久,岩甲震起來能傷內臟。」
陸驍轉頭囑咐其餘護衛。
「你們守船,別讓它靠近貨艙。真有別的凶獸過來,先把船升高。」
他又問夥計:「賞錢誰作保?」
「礦主也在洞裡!他親口說的,我帶你們找他!」
陸驍點頭,抽出長刀。
林淵看過熊身上的岩甲。頸背厚,腹下薄,右腿還有一道舊傷,走動時不太利索。
他記住那處傷口,翻過欄杆。
「知道了。」
吞淵出鞘。
他落在傾倒的礦車上,刀鋒划過鐵鏈。
半截車廂轟然砸向巨熊後腿。
赤岩熊猛地回頭。
林淵握緊刀柄。
刀鋒上的破甲兵紋,一道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