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飛舟抵達蒼梧郡城。
林淵從艙室出來時，碼頭已經能看清。
數十座泊台沿山修建，大小飛舟依次落下。有人趕著馱獸卸貨，也有人抬著封好的獸籠，從專門的石道往外走。
陸驍站在舷梯旁，肩頭還纏著布。
「先結工錢，再去看骨架。」
林淵點頭。
這兩天輪到別人值守時，他一直在煉化赤岩熊本源。
獸核已經耗盡，連血肉也煉去大半。
四星武王的修為穩穩向前邁了一截，可距離突破，仍差些火候。
貨物驗收用了半個時辰。
八十塊靈石的報酬，加上礦場欠下的一百塊，帳房全部付清。
林淵收好錢，跟著陸驍穿過貨場。
通海商行的倉庫在碼頭後方，占了整整一條長街。門前看守核對貨單後，帶兩人來到最裡面的石庫。
鐵門打開，一股腥苦氣味撲面而來。
陸驍往旁邊讓了一步。
「就是這個。」
黑布揭開。
一副長約三丈的獸骨架在鐵台上，牛角已經被鋸走，胸骨斷了三根，幾處關節還留著刮不乾淨的筋肉。
骨頭呈暗紫色。
脊椎縫隙間，偶爾閃過一道細小電弧。
林淵沒有立即伸手。
界域感知掃過，骨骼內的力量逐漸分開。
雷屬性靈力沉在骨質深處，黑綠色毒素則侵入骨髓，幾乎將整條脊骨染透。
【檢測到皇級殘留毒素。】
【真元熔爐可進行分離。】
【建議分段煉化。】
林淵蹲下，查看斷裂的胸骨。
看守提醒：「別碰斷口，前一個買家手指腫了半個月。」
「獸核呢？」
「早賣了。皮肉都爛了，只剩骨頭，角也不在價錢里。」
看守指了指掛在鐵台上的木牌。
「八百，整副帶走。拆開挑不賣。」
林淵起身。
「我買。稍等一會兒，我去兌錢。」
陸驍沒有勸。
該說的路上已經說過，林淵看得這麼仔細，總不至於不知道自己在買什麼。
商行柜上也收赤晶。
林淵取出二十枚，驗過之後，按每枚四十六塊下品靈石兌清。
付完骨架的錢，他又花二十塊，租下後院一間帶隔絕陣法的石室。
手裡還剩三百三十六塊靈石。
骨架被收入儲物戒，林淵卻沒有馬上去閉關。
他先請陸驍帶路，找到了商行管航圖的地方。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窗下，桌面鋪著幾張舊圖。
聽清來意，老者伸出手。
「坐標拿來看看。」
林淵沒有取出主印，只將其中保存的斷潮渡坐標，以真元摹在玉片上。
老者接過去，起初神色平常，看到後面，才坐直了些。
「這是舊式星路的記法。」
「能找到嗎？」
「得換算。你這上面沒有沿途星標，只給了落點，直接拿去開船，誰也不敢。」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大圖，逐項比對，最後在東南角畫了一個圈。
「只能先定在這一帶。」
林淵低頭。
圈內標著三個字。
碎星海。
圖上畫著許多斷續航線，有的旁邊標著年份，有的已經被硃筆划去。林淵沒有把那個圈當成歸路，只逐一記下附近仍有船隻往來的港口。
「有船去？」
「我們去赤石戰場的船，從北邊經過。你要找的地方可能在裡面，也可能還隔著幾片星域。」
老者將玉片推回來。
「先別買船位。商行有個老領航，早些年跑過那邊，三日後回來。到時候你再問他。」
林淵記下名字和住處，道了謝。
總算有了一個能繼續查下去的方向。
從航圖房出來，陸驍問：「還接跨界的差事嗎？」
「等問過那位領航再定。」
「行。我明天回青嵐城，有事就去前櫃留話。」
兩人在院門口分開。
林淵來到石室，關門，開啟陣法。
獸皇骨架落在地面，沉得石板微微一震。
他取出吞淵，沿著已有的斷口，卸下一截胸骨。
真元熔爐在掌中展開。
胸骨進入爐內，黑綠色煙氣很快浮起。
林淵將這部分毒素單獨拘住，繼續剝離剩下的力量。
下一刻，一道紫色電弧從斷骨中躥出，順著手腕鑽進經脈。
整條右臂頓時麻了。
指尖一松，熔爐險些散開。
林淵立即截斷能量流入，將胸骨重新封在爐內。
皇級凶獸死了，留下的雷力也沒那麼容易消受。
他活動了幾下手指，等知覺恢復，才重新開始。
這次只取一絲。
細小電流沿著經脈緩緩流過，經過肩骨時，先前融合岩甲天賦形成的暗金光澤亮了起來。
刺痛隨之減輕。
林淵心中一動，將這一絲雷力留在肩骨附近，反覆煉化。
半炷香後，電光消失。
肩骨里的暗金光澤卻比先前厚了一點。
【皇級骨髓精華吸收完成。】
【噬星神體強度提升。】
能煉！
林淵將剩餘赤岩熊血肉送進熔爐，補充氣血，再次從胸骨中抽取雷力。
這一次，比剛才多了一倍。
汗水順著額角落下。
雙臂骨骼漸漸發熱，細密雷光貼著骨面遊走。偶爾有一縷失控，撕傷附近血肉，很快又被充足氣血修復。
那截胸骨逐漸變白。
最後化成一捧失去靈性的骨粉。
林淵睜眼看了一下，取出第二截。
胸骨。
腿骨。
最後才輪到毒素最深的脊椎。
每一段都要先分離殘毒，再煉骨髓。林淵沒有圖快，掌心發麻便停，等經脈恢復再繼續。
石室里的燈換過一次。
外面傳來卸貨聲，又漸漸安靜。
林淵曾試著一次煉兩段腿骨，經脈很快便承受不住。他分出多餘雷力，任其在爐中耗散，沒有強行吞下去。
修為尚可慢慢積累，若把經脈弄傷，接下來幾天便什麼也做不了。
他喝了幾口水，將汗濕的衣袖捲起，再次檢查爐內殘留的毒素。
直到後半夜，地上只剩最後兩節脊骨。
林淵體內，四星王核已經被真元填滿。
新煉出的力量沿著經脈匯入，接連衝擊那層遲遲未能突破的瓶頸。
他沒有停。
最後兩節脊骨同時投入熔爐。
紫色雷光照亮整間石室！
林淵雙手按在膝上，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體內骨骼傳出細密聲響，積累了一整夜的力量終于越過界限。
王核表面，第五道紋路緩緩凝實。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五星武王。】
林淵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握拳，指節間有微弱電光閃過。
這並不代表他得到了雷角蠻牛完整的天賦，但經過皇級骨髓淬鍊，肉身已經遠勝入城之前。
林淵拔出吞淵，緩緩揮了一刀。
刀身切過空氣，落下時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若再遇到赤岩熊，他不用爬上熊背，也有把握斬開那層岩甲。
八百靈石，值了。
他將殘毒封入空瓶，收好骨粉，剛撤去陣法，便聽見門外有人爭執。
「不是說三天後才到？」
「昨晚被巡船送回來的，半條命都沒了，還怎麼見客？」
林淵開門。
廊下兩名夥計同時轉頭。
他看向拿著藥包的那人。
「你們說的，是管航線的老領航？」
夥計點了點頭。
「羅師傅。船在碎星海外頭被截了，一船人，就救回來三個。」
林淵握著門框的手，緩緩收緊。
「他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