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藥堂。」
夥計抱緊藥包。
「巡船送來的人,都在那裡。」
林淵取回寄存的東西,轉身出門。
晨鐘剛響,城主府側門已經停了幾輛車。受傷的船工陸續被扶下來,石階上留著還沒沖乾淨的血。
他說明來意,被門衛攔在階下。
「羅師傅剛睡著,現在不能見。」
「他醒了,麻煩替我遞句話。我有一份碎星海的舊坐標,想請他辨認。」
門衛還沒回答,身後忽然有人開口。
「什麼坐標?」
林淵轉頭。
一個穿淺青衣裙的女子站在門內,袖口束得很緊,手裡拿著一疊船冊。
她年紀與他相仿,眉眼清秀,腰間卻佩著長劍,裙擺上沾了幾處泥。
門衛側身行禮。
「小姐。」
女子示意他不必多禮,朝林淵伸出手。
「我正在查這次船隻失事的位置,或許能幫你看看。」
林淵取出昨日摹好的玉片。
她沒有接過去便下結論,而是帶他走到門邊石桌,將玉片放在船冊旁。
「你是通海商行的人?」
「臨時護衛,昨天交的差事。」
「我叫顧明棠。」
她指著坐標中的一處紋路。
「這一段,你確定沒抄錯?」
「沒有。」
顧明棠從船冊里抽出一張紙。
上面繪著另一組坐標。
兩者的前半段,竟有數處相同。
林淵目光一凝。
「這是哪裡?」
「白沙渡附近。昨晚出事的船,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顧明棠看向他。
「你要去?」
「找路。」
「去哪裡?」
「藍星。」
她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略作思索,將兩份坐標一併收好。
「跟我來,先等羅師傅醒。他能把這兩處位置之間的距離算出來。」
藥堂里飄著苦味。
羅師傅躺在靠窗的床上,一條腿用木板固定,胸前纏著厚布。醫師正在拆開右臂上的繃帶,旁邊銅盤裡放著一截斷箭。
箭頭已經取出,傷口卻仍在往外滲血。
林淵走近兩步。
界域感知中,一縷灰白力量纏在血肉間。每逢醫師用真元封住傷口,它便沿著經脈往深處鑽。
「蝕骨箭。」
顧明棠低聲道。
「他們用這個追殺逃出來的人。箭頭拔了,裡面的東西還得慢慢清。」
林淵看著那縷力量。
「我能試試。」
醫師抬頭,眉頭皺起。
「他經脈傷得重,禁不起折騰。」
「我只清傷口附近這一點,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林淵伸出手,隔空攝起銅盤中的箭頭。
真元熔爐收在掌心。
箭頭上殘留的灰白氣息被逐漸抽離,凝成細小的一團。
醫師湊近看了片刻,臉色變了。
「你能分開?」
「能。」
顧明棠立即將床邊的凳子讓開。
「需要什麼?」
「乾淨的布,還有一個空瓶。」
她轉身便去取。
林淵在床邊坐下,先以血獄掌控穩住傷處氣血,再順著已經裂開的傷口,將那縷異族力量一點點引出來。
羅師傅疼得額頭冒汗。
醫師按住他的肩,顧明棠則托著手腕,免得他掙動時再次傷到骨頭。
灰白氣息從傷口浮起。
片刻後,血終於止住了。
林淵收手,等醫師重新敷藥,才接過顧明棠遞來的濕布。
「謝謝。」
「這話該我們說。」
她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掌心被殘餘箭氣割出一道細痕,正在往外滲血。
顧明棠拿來藥膏,剛要遞過去,那道傷便緩緩合攏。
她怔了怔,抬眼看他。
「你倒省藥。」
林淵擦掉血跡。
「也有長不回來的時候。」
顧明棠聽出他語氣里的異樣,沒有追問,將藥膏放回桌上。
羅師傅醒得比眾人預料中快。
得知林淵的來意,他靠著軟枕,把玉片看了兩遍。
「能認。這個落點在碎星海南邊,離白沙渡還有一段路。」
林淵俯下身。
「怎麼過去?」
「白沙渡有座舊星台。我以前給那邊送過貨,台上留著各處渡口的星標。你這組坐標,得拿過去對。」
顧明棠輕輕吐了口氣。
林淵看向她。
「那裡出事了?」
「被烏鱗族占了。」
羅師傅咳了兩聲。
「我們進渡口的時候,旗還沒換。船靠過去,岸上的重弩才露出來。」
屋裡安靜了片刻。
林淵拿起玉片。
「他們有多少人?」
「我只看見兩百多,領頭的是九星武王。有沒有別的強者,不知道。」
羅師傅說完,伸手抓住被角。
「還有沒死的,被他們拖進了貨倉。」
顧明棠合上船冊。
「巡船的人也這麼說。父親已經調了一位武皇過去,今天午後出發。」
林淵立刻問:「缺人嗎?」
「缺登岸清剿的王級武者。」
「算我一個。」
顧明棠沒有馬上答應。
「你什麼修為?」
「五星武王。」
「那邊是異族占著的渡口,和護送商船不一樣。」
林淵抬眼看她。
「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我就是從被攻破的關城裡逃出來的。」
顧明棠原本要說的話停住了。
她看見林淵握著玉片的手很穩,指節卻隱隱發白。
「藍星?」
「藍星的人守的關。」
林淵將玉片收回懷裡。
顧明棠低下眼,看了看船冊上的傷亡名單,隨後轉身。
「走,我帶你去登記。」
午前,林淵領到一塊臨時軍牌。
白沙渡清剿,五星武王隨隊,報酬一千靈石,斬敵另計。
顧明棠的名字排在前一隊,旁邊寫著六星武王。負責登記的軍官照樣查驗了她的兵器和護甲,才將軍牌遞過去。
他沒有要求商行替自己找船。
這一趟軍舟,就會直接開到舊星台所在的地方。
顧明棠從兵器庫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輕甲。長發束起,露出白皙頸側,手裡還提著一個布袋。
她將布袋拋給林淵。
「船上備的傷藥,人人都有。」
林淵接住。
「你也去?」
「渡口有我們的人,船冊也是我在管。我不去,誰把他們認全?」
她走到他身側,目光在他腰間停了一瞬。
「你的刀,能給我看看嗎?」
林淵拔出半截。
刀鋒映出她的眉眼,刃口上細密的磨痕也清晰可見。
顧明棠沒有伸手去碰。
「用了很久?」
「殺過不少異族。」
她點點頭,忽然笑了一下。
「那這次,希望咱們能配合好。」
午後,軍舟離開泊台。
蒼梧郡城漸漸遠去,前方高空中,一座巨大的界門正在開啟。
顧明棠站在船頭,向林淵指了指腳下越來越小的城池。
「如果暫時回不去,可以留在這裡。城裡有武院,也有獵場,以你的本事,不難站穩腳跟。」
林淵看了一眼。
街道縱橫,屋舍連綿。
確實是個適合留下來的地方。
「多謝。」
他收回目光。
「不過,我得回家。」
顧明棠沒有再勸。
風將她鬢邊一縷頭髮吹散,她抬手攏到耳後,站在林淵身旁,陪他望向界門。
片刻後,船首穿過光幕。
眼前驟然暗了下來。
軍舟沿著巡船留下的航標前行,半個時辰後,白沙渡出現在視野中。
遠處一片陸地懸在星空中,渡口外停著三艘黑船。
最高的桅杆上,吊著一個穿商行衣服的人。
他還在動。
船上的軍士紛紛握緊兵器,前方卻遲遲沒有傳來放人的回應。
顧明棠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是白沙渡的管事。」
林淵按住刀柄。
桅杆下,一名烏鱗族武王抬起頭,朝駛來的軍舟咧嘴一笑。
隨後,它舉起了手裡的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