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口抬起,對準了桅杆上的人。
顧明棠長劍出鞘。
一道黑光已經離弦。
軍舟上忽然伸出一隻手。
黑箭停在管事胸前三寸,再也無法前進。緊接著,箭杆寸寸碎裂,連同舉弩的烏鱗族武王,一起被拍進甲板。
木屑沖天而起。
一名灰甲中年人踏上船首。
隨軍武皇,秦錚。
「左右兩隊奪船,第三隊跟我上岸。」
他沒有往下看那具變形的屍體,目光始終落在渡口後的高樓上。
樓頂,一道披著黑鱗甲的身影轉身便逃。
九星武王。
它沒料到,蒼梧郡這次會直接派武皇過來。
秦錚一步跨過兩船間的空隙,追向岸邊。
顧明棠隨即躍下軍舟。
劍光切斷吊繩,她接住墜落的管事,將人交給後方軍士。
林淵落在另一側。
艙門猛地撞開,兩名烏鱗族刀手一前一後衝出。
他沒有停步。
吞淵磕開第一柄彎刀,順勢斬過脖頸。
屍體倒在艙口。
下面傳來鎖鏈響動。
「有人!」
顧明棠來到林淵身後。
底艙里擠著幾十名船工,手腳都被鐵鏈串在一起。油已經潑在地上,一名烏鱗族武王站在梯口,手中捏著火符。
「退回去!」
火符泛起紅光。
林淵左手一抬。
艙內鐵鏈驟然繃直,其中一截彈起,纏住對方手腕。
兵主!
火符脫手的剎那,顧明棠的劍已經到了。
劍尖挑碎符紙,真元裹住迸出的火星,將其送出艙窗。
林淵提刀踏下木梯。
六星武王的氣息迎面撞來。
那名烏鱗族抄起長矛,直刺他的喉嚨。
林淵側頭,矛鋒擦著頸側掠過。
左手抓住矛杆,向旁邊一扯。
對方雙臂猛然發力,想將他連人帶矛甩進船工中間。
林淵五指沒有松。
經過皇級骨髓淬鍊的手臂繃緊,硬生生拽住了長矛。
腳下木梯碎了兩級。
他借勢前踏,吞淵從矛杆下方切入,斬向敵人腰腹。
烏鱗族身上鱗片迅速合攏。
暗金刀鋒卻沒有停。
破甲兵紋亮起,鱗甲從中裂開,鮮血濺上艙壁。
對方慘叫後退,左手摸向腰間。
顧明棠一劍刺穿它的手掌,將那隻手釘在木柱上。
林淵隨即補刀。
吞淵貫入胸口,熔爐拖住潰散的本源。
【斬殺六星王級烏鱗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
屍體滑落。
林淵俯身,從它腰間取出第二枚火符,五指合攏,碾成碎末。
顧明棠看著那張已經沾血的符紙,眼神冷了下來。
「這些畜生。」
「先把人帶出去。」
林淵揮刀斬斷鐵鏈。
最靠近艙門的船工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回去。他扶了一把,才發現對方腳踝已經被勒得露出骨頭。
軍士下艙,將傷重的人背走。
顧明棠清點人數,走到最後一根立柱時,蹲了下來。
柱後綁著一個年輕夥計。
脖子歪著,胸口沒有起伏。
她伸手探過鼻息,慢慢收回手。
船冊上的名字,被她用筆划去。
林淵沒有催。
他收起敵人的屍體,站在梯口,替她擋住上方落下的碎木。
顧明棠起身時,艙頂忽然塌了一塊。
林淵伸手將她拉到身側。
斷梁砸在兩人剛才站著的地方。
她的肩碰上他的胸口,鼻尖聞到一絲血腥味,很快站穩,抬頭看他。
「你頸上傷了。」
「一點擦傷。」
顧明棠從藥袋裡抽出干布,遞到他手裡。
「知道你長得快,血還是擦一下。」
林淵接住布。
岸上傳來一聲悶響。
秦錚拎著那名九星武王的屍體,落在高樓前。渡口剩餘的烏鱗族頓時亂了,有的跳船,有的往貨倉逃。
軍士從兩側圍了過去。
這一戰,結束得比林淵預想中快。
秦錚沒有放任眾人追遠,先派人占住各處高台,再逐間清查貨倉。
顧明棠核對完俘虜人數,找到一名老船工。
「舊星台在哪?」
林淵抬頭看她。
「你不是急著找嗎?」
她將船冊交給身邊軍士。
「走吧,我認得台上的字。」
……
藍星,大夏京城。
地下大廳里,嚴戰站在傳訊陣前,聽完了最後一段口述。
送回消息的是陳虎。
長途撤離後,他瘦了不少,肩頭傷口還沒好,隔著光幕都能看見繃帶上的血。
「裴烈、韓靖,兩位武皇戰死。」
「蕭將軍在碼頭斷後,斬了一個黑翼族武皇。」
陳虎停了很久。
「也沒回來。」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嚴戰手邊放著一份接應名冊。
他從頭看到尾,指尖停在空白處。
「林淵呢?」
「被空間裂縫捲走了。」
陳虎低著頭。
「我親眼看見的。那段碼頭全塌了,我們沒能把船撐回去。」
嚴戰緩緩坐下。
片刻後,他將名冊合攏。
「失蹤的單獨記,先別填戰死。」
他又抬起頭。
「你們現在在哪?」
「後方接應營。許成舟帶著第一批傷員先到了,剩下的人還在路上。」
「接應的人已經出發。你把各船人數再核一遍,缺藥就報。」
通訊結束。
陳玄策從大廳另一側走來,將前沿斥候送回的留影石放在桌上。
鎮淵關城樓出現在光幕中。
人族旗幟已經被扯下。
異族正將城內尚能使用的陣柱往中央廣場搬。數百名被俘的軍士和船工戴著鐐銬,在鞭打下拖動石座。
廣場盡頭,一座通往藍星方向的舊傳送陣,被重新挖了出來。
嚴戰站起身。
「他們找到接引陣了。」
「九碑封鎖還在,武皇過不來。」陳玄策道。
「王級呢?」
陳玄策沒有立即回答。
鎮淵關原本就承擔著藍星武者出入戰場的任務。舊陣中留下的往返記錄,比異族從虛空中尋找藍星容易得多。
光幕中,幾名異族陣師拆開外層石環。
一頭被鎖住的低階凶獸,被推上陣台。
微光亮起。
凶獸的前爪消失了半截,隨後整副身體被亂流撕碎。
傳送失敗。
可嚴戰的臉色沒有緩和。
異族陣師已經在記錄剛才的變化。
「他們會接著試。」
陳玄策看向地圖上仍然亮著的接引點。
「京城這邊我守著。各地陣台也得加派人手,異族一旦送進來幾個懂陣法的,就能在裡面接應。」
嚴戰點頭。
「把試陣的影像發下去。今晚所有守軍都得知道,鎮淵關已經不是我們的關了。」
軍官接過留影石,快步走向傳訊台。
嚴戰轉向另一名值守軍官。
「通知所有接引點,停用與鎮淵關相連的舊陣。撤完登記在冊的隊伍,就拆掉陣心。」
陳玄策沉聲道:「外面還有失聯的人。」
嚴戰望著那份名冊。
「接應船繼續找。」
「舊陣不能留。」
……
白沙渡。
林淵推開星台下方的石門,積灰順著門沿簌簌落下。
顧明棠舉起燈。
牆上刻著一圈圈星標,部分已經磨損,仍能辨出編號。
林淵取出玉片。
兩人沿牆逐項比對,直到最裡面,顧明棠的手停了下來。
「這裡。」
林淵掌中的主印,忽然微微發熱。
一道久違的金光,從指縫間透出。
【發現可校準星標。】
【斷潮渡坐標恢復定位。】
緊接著,另一行提示浮現。
【原接引通道正在關閉。】
林淵猛然抬頭。
牆上剛剛亮起的一枚星標,正在一點點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