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將主印按向星標。
金光剛剛接上,牆內便傳來一聲輕響。
最外側的紋路熄滅了。
顧明棠湊近看過,立即握住他的手腕。
「先別灌真元。你硬撐,只會把這邊也震壞。」
林淵停住。
「能傳話嗎?」
「傳句話可以試。」
她放下燈,拔出短匕,刮開星標邊緣的灰垢。
幾道極細的紋路露了出來。
「這裡原先用來確認船期,我替你接通。話說短些。」
林淵取出剛剛收穫的六星王級本源,送入真元熔爐。
暗金真元順著掌心湧進主印。
顧明棠扶住石壁,指尖依次點亮三處節點。斷續的光線越過已經失效的傳送紋路,勉強連上更深處的星標。
主印忽然一震。
一陣雜亂人聲傳了出來。
「東側陣心已經取下!」
「檢查回流,所有人退後!」
林淵立即開口。
「我是林淵!」
聲音撞進石室,又被嗡鳴蓋住。
沒有回應。
他看著不斷黯淡的星標,再次催動熔爐。
「我是林淵,聽見沒有!」
……
大夏北境,一處地下接引站。
正準備撤出陣台的軍官猛地站住。
「等等!」
他揮手攔住身後的人,轉頭看向已經暗下大半的石環。
「剛才誰在說話?」
值守軍士也聽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即將傳訊玉接入軍部頻道。
幾息後,嚴戰的聲音響起。
「報情況。」
軍官還未回答,石環中央忽然亮起一縷金光。
鎮淵主印的輪廓,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嚴戰霍然起身。
「林淵?」
「是我。」
聲音很輕,夾著刺耳雜音,卻聽得清楚。
嚴戰撐住桌沿。
「你在哪?」
「玄霄界外,白沙渡。被亂流卷過來的,我沒事。」
林淵說完,立刻問:「藍星怎麼樣?」
「還沒被打進來。鎮淵關的舊陣落在異族手裡,我們正在拆藍星這一端。」
林淵看了一眼牆上熄滅的紋路。
原來如此。
「繼續拆,別為我留。」
嚴戰沉默了一瞬。
「那你怎麼辦呢?」
「坐標已經找到了,我換別的路。」
主印中的聲音忽然斷了。
顧明棠額角滲出汗水,手指沿著牆面移動,將第二處斷開的節點重新接上。
林淵抬手扶住她的小臂,送過一股真元。
金光穩住片刻。
「陳虎他們呢?」
「陳虎、許成舟都活著,撤出來的人正在接應。你的名字還在失蹤名冊上。」
林淵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一點。
「替我告訴他們,我會回去。」
嚴戰拿起旁邊的玉簡。
「先記後方接應營的坐標,別直接去鎮淵關。城裡還有六名異族武皇。」
一組星標從主印中浮現。
林淵立即記下。
下一刻,星標猛地扭曲。
接引站里,已經拆去陣心的石環,竟從外側泛起一層黑光。
有人驚呼。
「另一端在搶接通道!」
嚴戰聲音一沉。
「斷陣!」
林淵沒有再等。
他以主印收回人族通訊印記,吞淵貼著石壁斬下。
連接傳訊的最後一道細紋,當場斷開。
石室歸於寂靜。
顧明棠退了半步,後背靠住牆,緩緩調整呼吸。
林淵收刀,先確認新坐標完整保存,才轉頭看她。
「手給我。」
她右手指尖被陣紋灼傷,幾道血口翻著白。
「皮外傷。」
「我看見了。」
林淵拿出她先前給的藥,將傷處擦淨,敷好。
顧明棠低頭看著他的手,嘴角稍稍揚起。
「你給自己包過傷沒有?」
「包過。」
「難怪。」
布條纏得很牢,收尾卻打了個難看的結。
林淵鬆開手。
「不會掉。」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沒有拆。
「家裡人都還好?」
「有人活下來了。」
林淵頓了頓。
「比我原先想的好。」
顧明棠看著他,輕輕點頭。
直到此時,他臉上那股始終散不去的冷硬,才淡了一些。
……
兩人走出星台時,白沙渡已經清理完畢。
秦錚正在聽軍士匯報。
三艘黑船,兩艘船底損壞,剩下一艘還能用。船上搜出了沿途劫掠的貨物,以及一冊標著隱蔽泊點的航圖。
林淵等他交代完軍務,才上前說明來意。
秦錚接過坐標,與繳獲的航圖比對片刻。
「能走。繞開兩處險流,快船三天左右。」
「我想買那艘完好的船。」
「那是繳獲的軍資,我不能私下賣你。」
林淵點頭。
「附近有能買船的地方嗎?」
秦錚卻沒急著回答。
「你剛才說,鎮淵關還有六名異族武皇?」
「是。」
「那邊失守,附近的人族營地遲早受影響。我要把這份戰報送過去,也需要有人領路。」
他指了指航圖上的一個泊點。
「先到這裡補給,再去你說的接應營。你隨船,到了地方可以離隊。」
林淵看著那條被劃出的路線。
終點距離鎮淵關不遠,卻避開了異族控制的正面航道。
「什麼時候走?」
「明早。船得重新檢查,傷員也要安置。」
秦錚收起航圖,叫來負責修船的軍官。
「宋越帶隊,挑六個熟悉星路的老兵。沿途不開戰,發現異族船就繞。」
一名七星武王上前領命。
林淵將接應營的聯絡方式交給他,又把陳虎與許成舟的名字寫在紙上。宋越仔細記下,折好收進甲內。
秦錚還要留守白沙渡,顧明棠也得將傷員送回郡城,這一趟都不會同行。
事情幾句話定下。
林淵沒有再耽擱,將自己的軍牌交去核驗戰功,隨後領回清剿報酬。
至於額外斬敵的賞錢,還要等屍身驗完才發。
他留下了憑據。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上明早的船。
顧明棠一直跟在旁邊。
直到走出院門,她才問:「你到了那個營地,就能回藍星?」
「還得找新的接應路,不過有人帶路,總比現在容易。」
「那很好。」
她說完,低頭整理了一下腕上的布條。
結還在。
林淵看著她,開口道:「這幾天,多謝你。」
「你已經謝過好幾次了。」
顧明棠抬起頭。
「真要謝,等安頓下來,給我捎個信。別又讓人去失蹤名冊上找你。」
林淵點頭。
「好。」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碼頭那邊卻有人喊她核對傷員。
顧明棠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今晚上別只顧著練功,記得吃飯。」
林淵看著她走遠,將手裡的藥瓶收好。
屋檐下的燈已經點起來了。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去找領航的軍官。
……
藍星京城。
嚴戰親手劃掉失蹤名冊上的一行字,在旁邊補上新的記錄。
林淵,存活。
他將消息送往接應營,又命人把剛拆下來的陣心逐一封存。
北境接引站沒有人員傷亡。
但在通道關閉前,對面的異族已經摸到了這處落點。
這意味著,舊陣之外的巡防也必須加緊。
窗外,運兵車接連駛過長街。
嚴戰站在燈下,將各處接引站的位置重新標好。
鎮淵關丟了。
藍星這道防線,必須守住。
……
白沙渡的客房裡,林淵攤開航圖。
指尖從白沙渡移向接應營,最後停在鎮淵關所在的位置。
他不會帶著五星武王的修為,去正面撞那六個異族武皇。
但城裡還有俘虜。
還有被異族拿去試陣的舊傳送陣。
這些,他都記著。
林淵將航圖折好,放進貼身衣袋。
三日後,他就能回到那片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