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第一輛石車便轉過河灣。
四頭披甲馱獸喘著粗氣，將沉重車輪拖進山道。車廂上蓋著獸皮，邊角露出灰白色石塊。
押後的異族提著長鞭，沿途不停抽打馱獸。
林淵伏在坡頂，沒有動。
界域感知掃過車隊。
三十二名普通軍士。
兩個武王。
七星的走在前面，腰掛銅鈴，手裡提著一桿黑色重戟。五星的坐在第二輛車上，正低頭檢查貨箱封條。
陳虎藏在另一側，隔著灌木，朝他點了一下頭。
兩名斥候已經繞到山口外。
他們不參戰，只負責看路。
林淵等到最後一名押車兵走進彎道，抬手斬斷身旁枯樹。
樹幹滾落，砸在前車馱獸面前。
獸群受驚停步。
七星武王立即抬頭。
一道暗金刀光，已經貼著山坡落了下來！
它橫戟格擋。
林淵這一刀卻沒有奔著腦袋去，而是沿戟杆滑下，斬向腰側銅鈴。
鈴繩斷開。
半截鈴身飛進草叢。
七星武王臉色驟變，重戟猛然掄起。
林淵抽刀避開，雙腳剛落地，戟刃便擦著胸前掃過，砸碎了身後山石。
與此同時，陳虎從側坡撲下。
長刀劈斷後車一根車軸。
車廂傾斜，五星武王躍起，掌中短矛迎著陳虎刺出。
「誰讓你們來的！」
沒有人回答。
陳虎側身讓過矛鋒，借著翻倒的車廂擋住追擊，一刀掃向圍上來的押車兵。
三顆頭顱滾下山道。
林淵面前，重戟再次砸來。
七星武王已經看清他的氣息。
「五星？」
它踏前一步，領域鋪開，林淵腳下的碎石同時陷進泥里。
肩頭陡然一沉。
重戟緊隨其後，劈向額頂。
林淵橫刀接住。
金鐵交擊聲刺得耳膜發疼。
雙腳下陷半尺，手臂骨骼傳來一陣酸麻，卻沒有像過去那樣出現裂紋。
雷角蠻牛的骨髓，沒有白煉。
林淵雙臂一抬，將戟刃推開寸許，沿著戟杆貼近。
吞淵斜挑。
對方收腹後撤，護甲下沿仍被劃開一道口子。
它低頭看了一眼，神色變了。
「你這把刀……」
林淵沒有給它說完的機會。
吞噬領域驟然展開，將周圍湧來的異族真元拖入熔爐。腳下束縛稍松，他便再次逼近。
三刀連斬。
第一刀劈開戟刃。
第二刀削過肩甲。
第三刀落下時，七星武王忽然轉腕，戟尾從下方挑起，直撞林淵小腹。
林淵躲閃不及，整個人被挑離地面。
腹部劇痛，嘴角溢出血。
七星武王趁勢追來，戟鋒直取心口。
半空中，林淵左手猛地抓住戟杆。
兵主！
重戟向旁邊偏開，鋒刃刺入肩窩。
鮮血湧出。
七星武王雙手前送，想將他釘死在石壁上。
林淵卻順著戟杆向前滑了半步。
以傷換近身！
吞淵划過一線銀光。
「斷界！」
護體真元裂開。
刀鋒斬中持戟的右腕，骨頭應聲而斷。
對方慘叫，左手舍戟，一掌拍向林淵胸口。
林淵已經踩實地面。
血獄掌控沿著斷腕傷口侵入，令它體內急轉的氣血滯了一瞬。
刀鋒上翻。
暗金光芒從下頜貫入，穿過顱骨！
那隻手停在林淵胸前，隨後無力垂下。
【斬殺七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
林淵拔出肩頭戟刃，隨手將重戟擲向後車。
陳虎正被短矛逼得後退。
重戟從兩人之間穿過，釘進五星武王腳邊。
它扭頭，看見林淵提刀走來，立即翻過車廂，沖向山坡。
陳虎一刀斬在它背上。
護甲碎裂，身形踉蹌。
林淵已經追到側面。
吞淵橫斬。
頭顱飛起，屍體順著坡面滾了下去。
剩餘押車兵徹底散了。
有人鑽向灌木，有人想騎馱獸逃走。
陳虎守住前方彎口，林淵則從車隊中間殺過。
刀光接連閃動。
最後一名異族衝上坡頂，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被追上的林淵斬倒。
山道終於安靜下來。
陳虎撐著刀，喘了幾口氣。
「你肩膀……」
「避開了骨頭。」
林淵按住傷口，先煉出一縷剛得的王級本源補充消耗，隨後走向石車。
兩名斥候從山口返回。
「前後都沒人。」
「收東西，走。」
林淵掀開獸皮。
兩車空冥石，全是按尺寸切好的陣料，幾塊大的已經刻上陣紋。
他取出其中一塊，紋路竟與藍星舊陣外圍的石環相似。
石塊上的切痕很新，凹槽里還殘留著磨石粉。每塊側面都寫著編號，依次排開，恰好能拼成半圈石環。最底下壓著一張交貨單，要求入關後直接運往舊井，不許送進倉庫。
異族確實在照著繳獲的陣圖重造。
林淵將陣料分批收入儲物戒。陳虎搜走軍牌和押運文書，兩名斥候則將車廂砸爛，推到路旁溝里。
馱獸也被趕向相反方向。
眾人沒有順路回營，而是翻過西側山口，從許成舟標出的舊道離開。
走出十餘里，陳虎才停下來，遞過搜到的皮袋。
「押運令，你看看。」
林淵展開裡面的紙。
最上面是陣料數量與交接印記。
往下還有另一份命令。
運石隊入關卸貨後，領八十名人族俘虜，送往南邊礦場。
礦場增采空冥石。
名單附在後面。
陳虎的手指停在第三十八行。
周平。
林淵將名單從頭看完。
八十個人里，軍士占了大半。每個名字旁邊都記著傷勢，腿斷的、手殘的，被另外圈了出來。
「這些圈是什麼意思？」
陳虎聲音發啞。
林淵翻到背面。
只有一句話。
不能入礦者，留井下試陣。
風從山口吹過，紙頁在他手裡抖了一下。
陳虎握緊刀柄。
「周平左腳傷了。」
他的名字旁邊，也有一個圈。
林淵收好名單。
「先把消息送回去。周平知道城裡的情況，得想辦法讓他知道我們回來了。」
「怎麼送？」
「還是那條排水溝。讓斥候看看今晚有沒有機會，別硬闖。」
林淵把押運令翻回正面。
上面蓋著南門守軍的印記，另寫著接收俘虜的時辰。
明日卯時。
他們截下的，不只是兩車石頭。
還有一支能從城裡領走俘虜的隊伍。
……
鎮淵關，舊井旁。
灰袍異族將半枚陣石嵌進井壁，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車呢？」
負責接應的武王低著頭。
「還沒到。已經派人沿路去找。」
灰袍異族沒再問，轉身走到石桌前。
桌上擺著剛測出的幾組空間波動。
缺少最後兩車陣料，外層陣環便無法合攏。強行開啟，送過去的人能剩幾塊都難說。
它抓起一張紙，又慢慢放下。
「停下試陣。」
「先把貨找回來。」
……
山谷另一側。
林淵肩頭已經止血，衣袖上卻仍有大片暗紅。
他蹲在溪邊，將押運軍牌上的血洗淨。
陳虎看著那套從七星武王身上剝下來的鎧甲，皺起眉頭。
「衣服能換，臉怎麼辦？還有氣息，城門那幾個不是瞎子。」
林淵沒有回答，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一枚被保存許久的透明碎片，緩緩浮現。
那是無相界蟲留下的東西。
【SS級軀殼替換天賦碎片。】
【當前可解析部分能力。】
【可解析能力：血肉擬形。】
【無法複製目標修為與記憶。】
林淵看著眼前的提示，將碎片握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