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軍士立即散開。
帶路的守衛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淵手裡的文書上。
「你先別走。」
林淵停住腳步。
守衛伸出手。
「東西給我,去高台那邊等著。」
林淵沒有遞。
「剛才不是驗過了?」
「讓你拿來!」
看門的異族也放下鞭子,握住腰間刀柄。周平伏在石階上,半張臉埋在袖口,沒再掙扎。
林淵往石屋門邊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牆角擋住了高台的視線。
帶路的守衛隨即跟進,伸手便抓。
林淵反扣住它的手腕,另一隻手捂住嘴,將人拽進門內。短刀從對方腰間自行出鞘,橫著掠過看門異族的喉嚨。
鮮血尚未落地,便被血獄掌控收住。
懷裡的守衛頸骨折斷。
林淵接住兩具屍體,輕輕放下。
屋內有人猛地撐起身體。
周平已經翻身坐起,食指抵住嘴唇。
「自己人。」
林淵關上半扇門,吞淵切開鎖鏈,刀鋒始終貼著地面。
「有沒有別的出口?」
周平指向屋後。
「下面有檢修道,通舊井。他們帶我們下去搬過石頭。」
「能到排水溝嗎?」
「能,但中間裝了鐵閘。閘外有人守。」
林淵看向眾人。
十六個人,三人站不起來,剩下的也各自帶傷。這裡距離南門有兩條街,真往街上跑,連第一個路口都過不去。
「還能走的,背上傷重的,跟緊。」
兩名軍士立刻蹲下,將同伴的手臂搭在肩上。
一人去扶周平。
周平擺手,撿起守衛的刀鞘當拐杖。
「我帶路。」
屋後堆著幾筐碎石。
幾人合力挪開,露出一塊帶鐵環的蓋板。板下飄出潮濕的泥腥氣,木梯一直通到黑暗中。
林淵沒有急著下去,先以界域感知掃過。
附近沒有異族氣息。
他將屍體拖到牆角,放回門閂,最後才掀開蓋板。
廣場那邊傳來一聲厲喝。
「領人的赤獠族在哪?」
是斷耳管事。
林淵翻身落下木梯,頭頂的蓋板隨即合攏。
……
檢修道里積著淺水。
周平拖著傷腿往前走,每邁一步,肩膀都要撞一下石壁。
林淵伸手扶住他。
「慢一點,先說前面有什麼。」
「左邊通井底,右邊出去是西溝。鐵閘原來鎖著,異族進城後撬開了,他們運石頭也走這裡。」
周平喘了口氣。
「我送出去的那張紙,收到了?」
「收到了,陳虎就在溝外。」
身後一名軍士抬了抬頭,又咬住嘴唇,將背上的傷員往上託了一截。
周平眼裡也有了些亮光。
可走到岔口,他忽然停住。
右側通道亮著火。
鐵閘前,四名異族軍士正推著石車,其中一人已經拉住絞盤,要將閘門放下。
封城的命令,傳到這裡了。
林淵將周平交給身後的人。
「貼牆,別出來。」
他仍保持赤獠族的模樣,快步走向閘門。
「等等,上頭讓把剩下的石料送進去!」
推車的軍士抬頭。
「剛說停運,怎麼又要?」
林淵指向它們身後。
「你去問陣師。」
那人下意識回頭,吞淵已經斬斷它的脖子。
林淵一步越過石車,左掌扣住絞盤。
沉重鐵閘停在半空。
另一名軍士張嘴欲喊,腰間短刀卻驟然翻起,貫入下頜。餘下兩人舉矛刺來,被林淵連人帶矛撞上石壁。
刀鋒追進。
兩具屍體倒下,血順著水流散開。
林淵將石車橫推進閘門下方。
「快走!」
眾人彎腰穿過。
最後一名背傷員的軍士剛到閘下,頭頂忽然傳來沉悶的撞門聲。
緊接著,石板被掀開的聲音沿檢修道傳了下來。
「在下面!」
林淵砍斷絞盤鐵索。
鐵閘轟然落下,砸碎車沿,只留一道被石車卡住的窄縫。
他拔出車軸,橫插在兩側閘槽里,將車輪踢進縫中。
這擋不了武王多久。
他抓起周平,跟上前面的隊伍。
通道盡頭卻沒有風。
原先通往西溝的出口,被一整面石牆堵死了。
周平臉上的血色頓時退去。
「我前天過來的時候,這裡還……」
林淵抬手按住牆面。
石縫裡的泥漿還沒完全乾,牆後另有金屬橫樑。鑿穿並不難,可剛一探查,他就察覺牆內埋著幾道相連的真元紋路。
這是異族新設的警戒陣。
動牆,外面就會知道出口的位置。
後方鐵閘已經挨了重重一擊。
林淵回頭看向岔道。
左側井底方向,一縷縷真元正沿石壁流動。它們經過腳下,又匯入堵住出口的新牆。
「這條線什麼時候鋪的?」
「昨天。」周平急忙道,「我們抬的石座,井下還有三個陣師。」
林淵蹲下,撥開水裡的碎石。
一道銅槽露了出來。
與劫下的空冥石上,那些尚未接全的陣紋相同。
陣法還沒修好,警戒卻先用上了同一條供能陣路。
林淵取出一塊空冥石。
他沒有往槽里安,而是將石塊翻轉,把刻著紋路的一面抵住銅槽。
隨後,吞淵沿槽邊刺下。
斷界!
銅槽斷開的剎那,兩股真元同時灌進空冥石。
石塊表面立刻浮現裂紋。
林淵鬆手後退,領域護住眾人。
「趴下!」
爆響從腳下傳開。
牆裡的陣紋驟然熄滅,井底方向緊接著亮起刺眼白光。新鋪的銅槽接連炸斷,碎石打得通道兩側啪啪作響。
林淵肩背擋住一片飛來的銅屑,抬刀劈開出口。
磚石崩進外面的污水。
涼風終於灌了進來。
……
高台上的灰袍異族猛然低頭。
腳下陣圖接連暗了三處。
井口湧出白光,一名陣師連滾帶爬地衝出來。
「回流衝到定位石了!」
灰袍異族身形一閃,落入井底。
才從藍星舊陣里追回的坐標,正刻在那塊定位石上。旁邊兩座石台崩裂,負責看守的陣師雙手血肉模糊,還在拼命護住石面。
它伸手截斷亂流,另一隻手抓起定位石。
廣場上的搜查沒有停。
幾名武王繞過石屋,直奔西側城牆。
……
排水溝外,陳虎聽見城內悶響,立即站起。
碎石從溝口飛出。
緊接著,一個滿身泥水的傷員被送了出來。
陳虎撲過去接住。
第二個,第三個。
林淵守在缺口內側,肩頭血肉翻開,仍在往外托人。
陳虎一眼認出了周平。
「你小子!」
「先別說了,後面有人!」
周平被扶到溝邊,立即指向西側舊道。
那名斥候已經跑去接車。
陳虎把自己的水袋塞給一名軍士,讓他帶著還能走的人先去舊道。
「別往營地跑,沿河灘走,車在前面。」
軍士點頭,剛邁出一步,背上的同伴便滑了下來。他膝蓋發軟,怎麼也蹲不穩,只能用額頭頂著岸邊的樹幹,等陳虎幫他重新綁緊。
林淵看見了,沒有催促,轉身接住下一個人。
最後兩名軍士剛鑽出缺口,通道里傳來鐵車被撞碎的巨響。
林淵回身揮刀,斬斷頭頂橫樑。
大片土石坍塌,將追來的火光堵在另一側。
他躍出溝口,一把扛起站不穩的周平。
城牆上,號角驟然響起。
一道身披赤甲的高大身影落上牆垛,長弓拉開,箭尖緩緩指向溝外的傷員。
林淵看清了那張臉。
南門驗過文書的獨角武王。
對方也認出了他身上的甲衣。
「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