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響了。
林淵將周平推向陳虎,吞淵橫著迎上箭鋒。
金鐵相撞,箭杆從中折斷。
半截箭頭仍然擦過刀背,扎進他身後的泥地。炸開的碎石打中一名傷員的小腿,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溝邊。
獨角武王已經搭上第二支箭。
七星。
它沒有對準林淵,而是瞄向正在逃離的俘虜。
林淵左手向上一抓。
兵主之力扯住箭身,箭鋒偏了半寸,擦著那名軍士的頭皮飛過,釘進遠處樹幹。
鮮血順著軍士耳側流下。
他沒有回頭,背起同伴繼續跑。
林淵雙腳踩碎溝沿,直衝牆垛。
只有把這張弓廢掉,下面的人才能走。
獨角武王早有準備。
長弓收回,腰間重刀迎面劈下。
林淵在半空橫刀格擋,借著碰撞退向外牆,左腳踏住突出的殘磚,再次躍起。
刀鋒擦過垛口,將半張長弓斬落。
獨角武王眼中怒意閃過。
它一腳踢向林淵胸口,卻踢中了被拋來的赤甲。
甲片碎裂。
林淵趁勢貼近,吞淵切向它握刀的右腕。
對方收手很快,刀背撞開吞淵,肩膀重重頂來。林淵被撞下牆頭,落地時雙膝一沉,嘴裡泛起血腥味。
傷口再一次裂開。
獨角武王沒有立即追下。
它抬手指向河灘,身後的弓手紛紛轉身。
林淵眼神一冷,取出一塊空冥石,揚手砸上牆垛。
石塊上的編號清清楚楚。
獨角武王一眼認了出來。
丟失的運石隊!
林淵不再看它,轉身沿溝向北疾奔。
「截住俘虜!這個交給我!」
獨角武王躍下城牆。
七星領域鋪開,溝里的淺水被掀成一道泥浪。林淵避過身後斬來的刀氣,肩頭撞進蘆葦,腳步卻沒有慢。
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
前面是一處廢棄的涵洞。
林淵撲進去的瞬間,重刀劈碎洞口,半面石牆跟著坍塌。
獨角武王踏著碎石追入。
它知道對方受了傷。
也知道那枚儲物戒里,很可能還有整批陣石。
林淵退到涵洞拐角,忽然停步。
一直封存在熔爐內的七星赤獠本源,開始迅速煉化。
真元湧入經脈。
肩背傷口還未合攏,他已經轉身出刀。
兩柄刀在狹窄的洞內撞上,火星照亮雙方的臉。
林淵臉上的獠牙正在縮短。
獨角武王瞳孔一縮。
「人族?」
吞淵沿著重刀滑下,斬在護手上。
林淵沒有接話,左掌抓住對方前臂。
血獄掌控!
護體真元擋住了侵入的力量,但他另一隻手中的吞淵,已經刺向肘甲接縫。
刀尖入肉。
血液終於有了短暫的停滯。
獨角武王怒吼,額前尖角泛起白光。
林淵猛地偏頭。
白光洞穿身後的石壁,仍將他耳側劃出一道血口。
可他抓住的手,沒有松。
皇級骨髓淬鍊過的臂骨發出輕響,林淵將那條手臂向外扳開,吞淵貼著腋下送了進去。
破甲兵紋亮起。
刀鋒貫入胸腔。
獨角武王左拳砸在他的腹部,第二拳還沒揮出,體內本源已經被熔爐拖住。
林淵咽下涌到喉頭的血,握刀擰轉。
對方身體一僵。
【斬殺七星王級獨角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
林淵收起屍體,從另一端衝出涵洞。
城牆方向傳來更急促的號角。
半空中,一道灰色身影正越過屋頂。
灰袍武皇出來了。
林淵立刻伏低身體,沿著河岸的深溝奔向舊道。
他沒有御空。
空曠天上,連一棵能擋住視線的樹都沒有。
……
許成舟帶來的三輛車停在土坡後。
拉車的牲口被解了下來,幾名武者直接推著車走。木輪纏了布,傷員擠在厚草墊上,誰也沒出聲。
林淵趕到時,陳虎正用肩膀頂住最後一輛車。
車軸彎了,陷在泥坑裡。
他上前托住車底。
「走。」
兩人合力將車抬上碎石路。
許成舟看見他耳側的血,剛要說話,林淵已經抬頭望向鎮淵關。
「武皇出來了,別走大路。」
「往下。」
許成舟指向坡後的舊河道。
「這地方以前走過糧船,河岸比車高。」
眾人將車推下斜坡。
林淵留在最後,用領域捲起河水,將路面的車轍和血跡沖亂,又把幾件沾血的異族甲衣扔進急流。
這只能讓追兵多找一會兒。
剛轉過河彎,頭頂便掠過一股沉重氣息。
眾人貼住河岸。
一個傷員咳出了血,身邊的軍士立即拿布接住。
灰影停在遠處的蘆葦上方。
下一刻,一掌落下。
方才交手的涵洞連同旁邊的土坡,被轟成一片深坑。
林淵握緊刀柄。
灰袍異族搜到了殘留的氣息,卻沒找到人。
它沒有再往河灘亂打,而是升高身形,朝城牆上的軍士發出命令。
數支騎隊隨即從西門奔出,沿道路分頭追趕。
林淵這才看見陳虎的左臂垂著,袖口不斷滴血。
「箭傷?」
「擦了一下,還能動。」
陳虎試著抬手,臉色頓時白了。
林淵把藥塞給他,接過了他背上的傷員。城牆弓手放箭時,陳虎沒能全擋住,護著這批人趕到車邊,身上又添了兩處傷。
前面的軍士忽然舉起手。
兩名騎兵正從河岸高處經過,長矛撥開枯草,往下查看。眾人伏在凸出的岩壁下,聽著碎土落進水裡,直到馬蹄聲遠去,才繼續挪動。
許成舟低聲道:「得棄車,這條河溝再往前,能拐進山里。」
「人背走,車沉下去。」
林淵先抱起一名傷員。
眾人卸掉車輪,將車架推進深水,借著彎曲的河岸進入山溝。身後騎蹄聲越來越近,卻被岔開的河道隔在另一邊。
直到天色暗下,他們才在一處石崖底下停住。
十六人,都在。
可那名被碎石打中小腿的傷員,呼吸已經很弱。
軍醫剪開他的褲腿,才發現腿上的傷並不重,真正致命的是肋下那道舊傷。破布揭開,裡面的血肉已經壞死。
藥粉倒上去,仍止不住滲出的血。
林淵蹲下,試著渡入真元。
傷員抓住他的手腕,輕輕搖頭。
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我叫……趙豐。」
旁邊背他出來的軍士立刻接話。
「知道,名冊上有你。」
「別記丟了。」
那隻手慢慢鬆開。
林淵停了片刻,將他的手放回胸前。
陳虎取出名冊,在火摺子微弱的光下寫上名字,筆尖壓破了潮濕的紙。
沒人催他。
許成舟脫下外衣,蓋住趙豐的臉。
「帶上。前面還有接應的人,換著背。」
林淵點頭,起身走向周平。
「井下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周平靠著岩石,從衣襟內側的破口裡,抽出一片薄薄的銅皮。
上面全是針尖劃出的字。
「陣師每天記的東西,我偷著抄了些。」
林淵接過來。
最上面,赫然刻著北境接引站的編號。
編號下面,還有一行新的日期。
周平抬起頭。
「他們試陣的時候,有個俘虜沒回來。」
「死在通道里了?」
「不知道。」
周平聲音發啞。
「那次沒有血,也沒有屍體。過了一會兒,他們放在井邊的傳訊石亮了。」
林淵的手驟然收緊。
「什麼時候?」
「昨天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