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撞上收攏的領域,發出一聲悶響。
持槍異族沒能衝出去。
陸承安的槊鋒隨即刺來,穿過它破開的胸甲,將它釘向箭樓外牆。
它用左手抓住槊杆,右臂猛地迴轉。
槍尖刺向陸承安咽喉。
嚴戰已經到了。
拳頭撞偏槍鋒,另一隻手扣住槍桿,向下壓去。
血從他掌緣流下來。
持槍異族忽然鬆手。
它任由長槍被奪,左掌卻拍向陸承安胸前,借著這股力量,從槊鋒上硬生生掙開。
鮮血噴在牆面上。
嚴戰追出一步。
它沒有再向牆頭逃,反而撲向下方長街。
那裡有人族軍士。
只要衝進隊伍,兩名武皇就得收力。
「往院裡退!」
林淵看清它落下的方向,立即示意街口的軍士後撤。
可對方尚未落地,陸承安便已追到背後。
長槊自下而上,挑穿它的肩胛,將身體帶離長街。
嚴戰同時出拳。
這一拳結結實實撞進胸腹。
破碎甲片向兩側飛出,持槍異族撞上箭樓,半邊樓牆當場塌陷。
沉重石樑沿著斜牆滾下來。
下方弩手急忙棄車。
林淵一刀劈開最先砸來的石塊,又伸手拽住身旁軍士,將人拉進院門。
可第二根梁已經壓了下來。
兩名軍士被撞倒,另兩人被塌下的磚牆掃進牆角。
後面的人撲過去拖他們,石樑卻緊接著落地,將那一段街口徹底砸碎。
林淵咬緊牙關,轉身揮刀。
梁端被斬開。
幾名武王趕過來,一齊托住裂開的石樑,把下面的人拖了出去。
血沿石縫流出來。
林淵抬頭時,嚴戰的第二拳已經落下。
持槍異族還想掙扎。
陸承安卻先將槊鋒刺進它後頸,嚴戰緊接著擊穿胸口,將聚在其中的本源逼出。
那具身體猛地繃直。
最後一絲護體真元散了。
嚴戰伸手收住本源,陸承安將屍體從破牆上挑下,封進儲物戒。
【參與斬殺皇級異族武者。】
【目標生命本源已斷絕。】
林淵收刀,看向身後。
被拖出來的四人中,兩個已經沒有呼吸。
另一人腿骨斷了,仍咬著牙,想去夠落在街邊的弩柄。
林淵按住他的肩。
「先治傷,弩車有人守。」
醫官帶著藥箱跑過來。
兩名陣亡軍士被抬到牆後,活著的人則送進石屋。
許成舟看過軍牌,將編號記下,隨即叫人把弩車往後挪。
弩手把車推到院門旁,重新架住街口。
嚴戰落到院門旁,手上的血還在流。
林淵遞過傷藥,目光卻落在他另一隻手裡。
那杆長槍已經斷了。
槍桿被拳力震裂,槍尖連著半截槍身,仍殘留著皇級本源波動。
嚴戰將斷槍遞過來。
「收好,別讓人碰。裡面還有殘源。」
林淵以熔爐接住,沒有立刻去煉。
嚴戰敷了藥,把裂開的掌緣纏緊。
「你斷陣的功,記上了。本源先封著,等拿下關,再分。」
「另外三個呢?」
嚴戰轉頭看向中央廣場。
黑鱗已經退離城牆。
秦錚的刀追在身後,卻被從舊陣中展開的銀光擋了一下。
青面異族與長斧也相繼退去。
趙衡和莫雷追進關內,沒有急著越過廣場邊緣,而是與秦錚一起停在外側。
三個異族武皇,都回到了舊陣旁。
黑鱗抬手指向南北兩條街。
仍能撤回來的守軍開始靠攏,盾牌與長矛重新排成一線。
它們讓出了城牆。
卻把剩下的兵力和陣柱守在了一起。
有一隊巡兵還在向箭樓跑。
黑鱗喝住領頭的武王,指了指廣場旁的石階。
「回來,守陣柱。」
那名武王望向倒塌的箭樓,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帶人退了回去。
街邊幾處孤零零的守軍等不到接應,也開始往廣場撤。
許成舟立即叫弩手瞄住路口,卻沒有讓軍士追出去。
隊伍還沒排齊,前面又是開闊地。敵人剛吃過的虧,他們不能再吃一次。
嚴戰握住傳訊玉。
「陸承安,先別衝進去。我們過去,看清陣地再打。」
林淵也望向那片銀光。
他剛斷開的,只是通向箭樓的一條分支。
真正的舊陣還在。
現在城牆和水門有了,軍械庫有了,他們終於能從關內逼近那裡。
……
南礦。
軍舟停在石坡下,顧明棠先帶兩名武王上岸。
另外兩人護住軍士,將船留在河邊。
沒有人在岸上點燈。
工人嚮導指著遠處那片矮屋,低聲道。
「副監在那邊。井口鐵門,鑰匙掛在他腰上。」
顧明棠看過道路,朝兩側示意。
兩名武王繞向出口。
她帶人沿矮牆靠近,還沒走到屋前,便聽見裡面傳來鞭梢破空的聲音。
一個工人被拖在門檻上。
異族副監站在屋內,正扯著他腳上的鐵鏈,逼他起來。
「底下那段路,今晚就得清出來!」
那人爬不起來。
副監抬起腳,剛要踩下,一道劍光已穿過門口。
它猛地側身。
劍鋒切開腰帶,鑰匙落地。
五星武王的領域隨即展開。
顧明棠沒有退。
她踏進屋內,劍鋒順著副監抬起的手臂划過,將鞭柄連同半截手指一齊斬落。
對方嘶吼著撞向側窗。
窗外的武王抬刀,將它逼回屋裡。
顧明棠第二劍刺進肋下。
劍刃轉過,劃開胸腹。
副監踉蹌倒在牆邊,伸出的手碰到斷鞭,終於不動了。
屋後的守衛想跑,也被封住出口的隊伍截住。
顧明棠收劍,拾起鑰匙。
軍士已經把門檻上的工人扶起來。
她看見他腳踝磨出的血口,把傷藥交給旁邊的人。
「先帶他上船。」
井口的鐵門很快打開。
嚮導提起燈,帶軍士往下走。
昨夜塌過的井道還沒有清完,碎石堆在拐角處,裡面的人聽見腳步,紛紛朝外望來。
有人以為是監工,急忙去抓鎬頭。
直到看見軍士身上的人族甲衣,才停住動作。
「來接你們出去,能走的先走。」
嚮導喊了兩遍。
最裡面終於有人站起來。
顧明棠看見牆邊擺著兩張草蓆。
掀開一角,裡面的人身體已經僵冷。
是昨夜被抬上來的傷員。
來遲了。
她將草蓆重新蓋好,叫軍士把兩人也帶出去。
井道里很快響起腳步聲。
能走的人扶著傷重的同伴,沿著燈光往外挪。
拐角處,一塊塌石擋住了半條路。
兩個工人想從旁邊擠過去,背上的傷員碰到石壁,疼得直吸氣。
顧明棠示意他們停下,讓一名武王托住塌石,自己拔劍斬開底下的碎木。
路口寬了些。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抱著藥簍,站在牆邊不肯走。
「還有人?」她問。
老人搖頭,把藥簍遞了過來。
「帶上,別落了。底下這些傷,路上還得換藥。」
顧明棠接住簍子,扶他跨過碎石。
一名少年坐在碎木旁,右腳被布條緊緊裹著,撐了兩次都沒能站起。
軍士背起他,問過姓名,立即朝顧明棠點頭。
正是那名工匠報過的弟弟。
少年抓住軍士肩甲。
「我哥呢?工房那邊的人還活著嗎?」
顧明棠扶住他的背,幫軍士站穩。
「你哥已經出去了,在我們的營地等著。」
少年張了張嘴,眼淚先落了下來。
顧明棠讓開窄路,叫後面的人跟上。
他們還要把所有人帶到河邊。
井外的火把正在一盞盞熄滅。
顧明棠走到井口,朝河邊抬了抬手。
軍舟上的人看見她,立即放下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