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滿載糧袋的木車駛過南街。
車輪碾進磚縫,猛地顛了一下。押車的異族軍士回頭望向中央廣場,隨即抽鞭催促。
後面還有五輛。
車上蓋著油布,綁繩繃得很緊。
林淵站在巷口,數完車隊,又看向跟在車後的步軍。
它們沒有往舊陣撤。
領頭的赤獠族武王手持雙刀,正帶人向南門趕去。
「要跑?」
許成舟拄刀走來。
林淵指了指最後一輛車。
油布下露出一角青色晶石,界域感知掃過,裡面的靈力還很充足。
「糧食、靈石都在車上。先送出關,留下的人就能輕裝撤。」
許成舟立即叫來斥候,去查看南門外的道路,又讓軍士將消息送給秦錚。
中央廣場傳來一聲轟鳴。
莫雷的重錘砸開銀光,趙衡趁勢揮鐧,逼得長斧異族退到陣柱旁。
它腰後的傷還沒好。
這一退,腳步已經有些踉蹌。
秦錚卻沒有繼續往裡追。
銀光沿著槊鋒卷過去,陸承安側身避開,腳下石板隨即裂成兩半。
五名武皇已經合圍。
可陣邊站著數百名異族守軍,街口還有人族隊伍。真要放開領域硬打,附近幾條街都會被卷進去。
「把人往後撤,弩車守住路口!」
秦錚抬手指向兩側。
嚴戰踏進陣前,再次將想要離開的青面異族逼了回去。
許成舟聽完傳訊,轉頭看向林淵。
「帶兩名武王,五十人。從西邊那條小巷繞過去,我叫人從正街接應。」
林淵提起吞淵。
「南門給我留著。」
「你拿下來,就歸你守。」
許成舟叫來軍官,把路線交代清楚。
林淵沒有再等,帶人鑽進巷口。
……
南礦的最後一名傷員被抬上軍舟。
兩名武王從井口退下來,向顧明棠點頭。
能走到的井道,都搜過了。
屋後的守衛也已清掉,沒有留下能追到河邊的人。
顧明棠收起留影石,把副監的軍牌交給軍官,讓他收好屍體,自己帶著傷員先上船。
少年靠在艙壁上,正努力將自己縮得小些,好讓旁邊的擔架放下來。
軍士按住他。
「坐著,別碰那隻腳。」
顧明棠走過來,往他背後塞了一卷干布。
「到岸後,有人送你去見你哥。」
少年點頭,忽然望向遠處的火光。
那是鎮淵關。
「我們還要從那邊過?」
他在工房待過,知道那裡有異族。
「走水門。」顧明棠替他攏好外衣,「那邊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少年仍盯著河面。
船尾鐵索被解開,軍舟緩緩離岸。
岸上的井口退進夜色,再也看不見那道鎖著人的鐵門。
……
南門前,車隊剛剛停在門道外。
赤獠族武王停在車旁,伸手掀開油布,看了眼下面的靈石箱。
「這車先出。別堵在這裡!」
它推開旁邊的軍士。
下一刻,巷口響起弩弦聲。
押車的兩名異族同時倒下。
靈石車失去牽引,歪向門柱,後面的糧車也被迫停住。
赤獠族武王立即轉身。
林淵已經越過車尾。
雙刀橫在身前,赤色領域沿著門道鋪開。附近軍士紛紛退讓,把車隊前方的空地騰出來。
【七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林淵沒有放慢腳步。
吞淵迎著雙刀斬下。
對方左刀格擋,右刀刺向腹甲,想逼他先退。
刀鋒相撞。
左刀斷成兩截。
赤獠族武王臉色驟變,右臂急收,林淵卻已踏進它身側。
兵主牽住刀尖,向外帶開半尺。
吞淵隨即落下。
護體赤氣被劈開,刀鋒從頸側切入,穿過肩甲。
那具身體跪倒在地。
【斬殺七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王級本源已收取,尚未煉化。】
林淵收起屍體,提刀躍上靈石車。
「截住門道!」
跟來的兩名武王沖向兩側。
軍士舉盾推進,弩手跟在後面,連著射出兩輪箭,將靠近糧車的守衛逼進牆根。
門樓上忽然有人大喊。
異族弓手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方射擊。
一個盾手肩頭中箭,身體晃了晃。
旁邊的人接住他的盾,將他拉回隊伍後方。
林淵望向門樓。
有異族正在關門。
門道內的鐵鏈已經繃緊,兩扇厚重城門緩緩向中間移動。
他跳下木車,直奔石階。
門前一名異族軍官忽然踢翻油罐,將火把擲進糧袋。
火焰迅速竄起。
緊挨門柱的糧車被推橫過來,車軸被人砍斷,燃燒的車廂徹底堵住了路。
林淵沒有停。
吞淵斬過軍官喉嚨,他踩住車架,越過火焰,撲向階上的弓手。
三支箭迎面射來。
箭尖撞上護體真元,紛紛折斷。
刀光掠過。
那幾個弓手還沒來得及抽出短兵,便倒在石階旁。
林淵衝進門樓,左手扣住絞盤長柄,猛地拽住。
兩名守衛轉身舉矛,被他揮刀斬倒。
絞盤停止轉動。
門還沒有合攏。
下面的兩名武王已將燒斷的車架推開,軍士沿著清出的通道進入門樓。
林淵把位置讓出來。
「開門,讓後面的人進來。」
絞盤重新轉動。
援軍的盾牌越過火光,接連出現在門道內。
南門外的守軍還想沖回關里。
弩手立即架住射口,兩名武王一左一右落在門前,逼得那群異族轉身退向荒坡。
沒有人追。
林淵從門樓下來時,糧車上的火已經撲滅。
有兩車糧食被燒壞了。
軍士劃開焦黑的糧袋,米粒混著灰落下來,伸手一捏,就碎了。
另外三車保住了。
靈石箱也沒被燒壞。
許成舟派來的軍官帶人接管南門,拿著軍冊一箱箱核對,把靈石搬向後方。
這些靈石要供接引台和軍舟使用。
關奪下來以後,還得靠它們往這裡運兵。
他有剛收的王級本源,也有嚴戰給的斷槍殘源,夠他在下一次交手前補足真元。
「留一隊守門,其他人跟我回南街。」
林淵接過軍士遞來的水,洗掉刀柄上的血。
兩名武王隨他走下門道。
這條街上,已經沒有成隊的異族了。
……
船工沿著淺水線,繞過兩處亂石。
艙里的人一聲不吭,只有藥簍里的瓷瓶隨著顛簸輕輕碰響。直到水門前有人舉起人族的號燈,幾個工人才鬆開抓住船舷的手。
軍舟駛進水門時,顧明棠看見岸邊擺著擔架。
醫官正在給傷員接骨。
其中一人仍咬著布,額頭上全是汗。牆後蒙著兩塊干布,旁邊放著擦淨的軍牌。
她腳步頓了一下,將船上的藥簍交給醫官。
林淵從南街回來,正好看見少年被背下船。
「找到了?」
「找到了。昨夜那兩個,沒救回來。」
顧明棠聲音低了些。
林淵看向後面的擔架,伸手幫軍士抬過岸邊石坎。
少年抱著膝上的干布,望向岸邊接人的軍士。被扶上木車時,他才看見車旁掛著接應點的標記。
他很快就能見到哥哥。
顧明棠握著劍,轉向仍在交戰的廣場。
「南門呢?」
「拿下了。」
林淵把水壺遞給她。
她喝了一口,又還回來。
「那就去把剩下的打完。」
兩人走過街口。
遠處,秦錚的長刀再次斬開銀光。
一根陣柱上,終於出現了清晰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