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沿著陣柱往下延伸。
秦錚的長刀還沒收回,黑鱗便伸手抓住柱旁的銅盤,猛地扳過半圈。
銀光驟然轉向。
陸承安橫槊擋了一下,槊身上的護持真元被撕開,整個人向後退出數步。
「退開!」
秦錚立即收刀,領域護住身後的街口。
那根新補的陣柱轟然崩碎。
碎石沒有落地,而是裹著銀光向北街捲去。原本守在陣邊的異族步軍早已讓開道路,青面異族緊跟著衝出。
它沒有去碰秦錚。
雙刃指向北街盡頭的人族弩車!
黑鱗握著銅盤的手也裂開了,血順著指骨淌下。它將碎掉的銅盤甩開,朝身後的守軍低喝。
「跟它走,去北門!」
步軍立即分開,前隊衝進北街,後隊繞向兩側巷口。
南門已經丟了,糧車也被截住。它們只能搶出北街,趁人族武皇回身救援的時候,把剩下的人帶出去。
黑鱗與長斧同時上前,截住嚴戰和莫雷。趙衡剛要追,腳下卻閃過一線銀光,將他與青面之間的石階切開。
地面裂成兩片。
附近的軍士還沒撤完。
陸承安再次提槊,先擋住沖向隊伍的碎石,趙衡趁勢越過裂口,雙鐧直擊青面後背。
青面異族回身格擋。
它被打得向前一晃,卻沒有停下,短刃橫掃,斬向正在撤車的軍士。
一道槊影從旁邊刺來。
陸承安擋住刀鋒,肩甲卻被另一柄短刃劃開。
鮮血順著衣袖落下。
弩手趁這片刻,鬆開拉車的繩索,退進牆邊的院門。
可從陣柱中泄出的銀光,已經越過了武皇交戰的位置。
林淵與顧明棠剛到街口,便看見地上的石板接連翻起。
一名舉盾的軍士被掀倒。
旁邊的人伸手去拉他,銀光卻先一步穿過盾面。
兩人一齊倒下。
「離開大街!」
林淵抬手指向兩側。
顧明棠已經躍過矮牆,斬斷鎖住院門的鐵鏈,將門向里推開。
「這邊,快!」
軍士扶著傷員湧進院內。
林淵最後一個退入門檻,吞淵橫在身前,斬開追過來的碎石。
刀背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他握刀的右臂發麻,腳下拖出半尺。
這股空間力量還在從舊陣中往外泄。
單憑護體真元,擋不了多久。
院牆外傳來弩臂斷裂的聲音。
那輛從異族手裡奪來的弩車,被銀光切掉了半邊車架。
許成舟扶著牆進來,臉上多了一道血口。
他看了眼門檻外倒下的兩人,握刀的手緊了緊,隨即轉頭叫軍官。
「換西巷走,別往北街擠。」
「後隊還在牆外!」
林淵看向牆外。
「我去接。」
他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團封住的赤色本源。
是剛在南門斬殺的七星武王留下的。
熔爐收攏,赤氣被迅速剝開,化成真元湧入經脈。
他沒有去衝擊瓶頸。
幾場戰鬥耗掉的力量,先補回來。
隨後,那截皇級斷槍也被投入爐中。殘存本源與兵器分開,被他暫時封在爐內。槍尖熔出的暗金液體沿著刀脊流下,填進吞淵先前留下的細小缺口。
院門外又有銀光掃來。
林淵抬刀。
界域感知中,那些光並非連成一片。裂開的陣柱已經無法將力量收束,每一股涌過街道的銀光之間,都有短暫的空隙。
他盯住其中一道。
「我出去以後,帶人過街,進對面的巷子。」
顧明棠看向牆外。
那裡還有十餘名軍士,被逼在斷裂的車架後。
「我跟著你。」
「你留在巷口。陣邊還有異族過來,別讓他們截住傷員。」
她看見從北側繞來的長矛隊,立即點頭。
林淵跨過門檻。
吞淵斜斬。
「斷界!」
刀鋒切斷了最先湧來的銀光,卻沒有繼續往陣柱里深入。
他踏進兩股力量之間的空隙,將吞噬領域收在身側,熔爐只抓住擦過刀身的殘力。
石板在腳邊裂開。
林淵側過半步,刀鋒再次落下,給後面的人斬出一條能夠通過的窄路。
「走!」
車架後的軍士立即起身。
有人還想拖走車上的箭箱,林淵伸手將箱子收起,示意他跟上前隊。
「別留在這裡,路撐不了多久!」
那人立即轉身,把落在最後的同伴背了起來。
前面背著傷員的軍士剛邁出兩步,便險些跌倒,林淵伸手扶住,將兩人送到巷口。
顧明棠接住傷員,讓軍士繼續往裡退。
那支異族長矛隊也到了。
領頭的五星武王躍上屋檐,長矛朝林淵背後刺來。
顧明棠先一步迎上。
劍鋒磕偏矛尖,她踩著牆沿躍起,左掌拍中對方胸甲,將它逼離屋頂。
兩人落到巷口。
對方剛要立穩,劍光已從矛杆下穿過,刺進咽喉。
顧明棠抽劍,朝後面的軍士一揮手。
「舉盾,堵住他們!」
盾牌在窄巷裡排開。
異族軍士擠不進來,後面又不斷有人催促,隊伍很快亂了。
林淵送走最後一名傷員,回身躍上矮牆。
吞淵從長矛隊後方斬下。
最先回頭的三名異族倒了下去,其餘人想要轉身,巷口的弩箭已經迎面射來。
這條路被他們守住了。
林淵落地時,右肩的衣料裂開,露出一道細長的血口。
顧明棠看了一眼。
「還能抬刀?」
他握緊刀柄,朝她點頭。
「你呢?」
「沒傷。」
她將劍上的血甩淨,重新看向北街。
青面異族還沒退走。
陸承安的槊鋒抵住它胸甲,趙衡雙鐧接連砸下,將兩柄短刃逼向身側。
它胸前凹了下去。
可銀光仍繞著腳下流動,掩住了退向舊陣的道路。
林淵看清那段地面,立即傳訊。
「它身後還有一股陣力,連著北街!」
趙衡沒有回頭。
「能斷就斷,別進我的領域!」
林淵沿著牆根前行。
他沒有去碰青面的本源,只將刀尖壓向那條仍在發亮的陣槽。
槽口已被炸開的碎石砸壞。
陣力每經過這裡,都會停頓一下。
刀鋒就在這一下停頓中落下。
銀線斷了。
青面異族身後的光驟然散開。
它猛地回頭,陸承安的長槊卻已刺穿胸甲,將它釘向舊陣邊緣。
趙衡一鐧砸在它左腕。
短刃脫手。
它只能捨棄另一柄短刃,以雙掌拍向槊杆,借著反震退回廣場。
長槊從胸前拔出,帶出一蓬血。
秦錚隨即迎上,一刀斬在它肩頭。
青面異族滾進殘存的銀光里,半邊肩甲徹底碎了。
黑鱗回手將它拖起,目光卻落在滿地的陣柱碎片上。
最後補來的柱子沒了。
刻陣的工房也沒了。
它再也補不回這一處。
北街的銀光終於熄滅。
許成舟帶人從西巷繞回來,先抬走街上的傷員,又讓軍士把能用的弩箭搬到牆後。
林淵看著那輛斷掉的弩車。
車旁倒下的兩名軍士,已經被蓋住了臉。
他把收起的箭箱交給軍士,提刀走向廣場。
顧明棠跟在身側。
舊陣還占著半片空地,卻已護不住原先的幾條長街。
秦錚的長刀橫在陣前。
嚴戰與莫雷分別堵住兩側,陸承安和趙衡再次逼近青面。
林淵停在一段斷裂的陣槽旁。
青面異族抬頭看見他,左手按住胸前的槊傷。
它剛要收攏真元,嚴戰的拳印已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