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藍星先遣隊剛走下軍舟,關外便響起了號角。
林淵登上城牆時,東邊土坡已經換了旗。
百餘名灰甲異族騎著四足鱗獸,越過廢棄營寨。後方兩架重弩正在轉向,弩箭沒有對準城門,而是指向關內仍有銀光閃動的接引台。
「它們昨晚就在往這邊運東西。」
顧明棠把留影石遞給秦錚,手指點向坡後。
「斥候只看見蒙布的車,沒認出是弩。剛才過去查的人,被騎兵趕回來了。」
秦錚看清弩架上的絞輪,臉色沉了下來。
「破城弩。接引台前那道牆擋不住。」
話音未落,一根黑箭離弦。
秦錚踏出城頭,刀光迎著弩箭斬去。鐵桿斷成兩截,仍在空中衝出數十丈,扎穿了關外一間空屋。
東邊山脊上,褐甲異族提起鐵槍。
它身旁還有一個披灰白長袍的身影。
兩股皇級氣息同時展開。
昨夜新來的軍隊,終於露出了統兵者。
嚴戰走上城頭,肩上的藥布還沒拆。他望了一眼土坡,又看向關內的軍舟。
「船繼續進。停在門裡,比進來挨箭還危險。」
秦錚叫來傳令兵,讓陸承安守住北面,趙衡照看南側,隨即與嚴戰一同升空,截住越過山脊的兩名異族武皇。
第一輪交鋒震得城磚簌簌落灰。
灰甲騎兵卻趁機向兩側散開,護著重弩繼續向前。
林淵拔出吞淵。
「我去毀弩。」
顧明棠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先遣軍官。
「他們還沒摸清出城的路,我帶關里的兵跟你去。你動手以後,剩下那些騎兵歸我。」
「別追進坡後的林子,裡面還沒查過。」
「這還用你教?」
她把留影石塞回軍士手裡,轉身下城。
林淵笑了一下,躍出了城牆。
灰甲騎兵很快發現了他。
為首的異族抬起頭,扁平鼻樑上覆蓋著細密骨片,手中長戟橫過獸首。它沒有像尋常巡兵那樣散開,反而招手,讓兩名同伴從左右迎上。
三道王級領域接連展開。
兩個九星,一個八星。
顯然,這兩架弩值得它們派出重兵護送。
林淵落在舊營寨前,腳下的碎木剛被踩斷,長戟已經迎面刺來。
他側身讓過戟尖,吞淵斬中戟杆。
刺耳的金鐵聲傳向城頭。
對方雙手一沉,胯下鱗獸前腿跪進泥里,長戟上崩開一個深口。
灰甲統領的神情變了。
它認出了刀上的皇級氣息,立即棄獸後退。
左右兩名武王同時出手。鐵索套向林淵腰身,寬刃劍則從背後刺來,配合得極熟。
林淵沒有追趕持戟統領。
吞噬領域驟然展開,將三人的領域一併卷了進去。
四周飛揚的塵土停了一瞬。
持劍武王本想借領域遮住身形,卻發現散出去的真元正在飛快流失。它急忙收攏力量,劍勢因此慢了半拍。
林淵已經回身。
吞淵壓住劍脊,連劍帶人斬向地面。
寬刃劍斷裂。
那名八星武王被刀光貫穿胸甲,撞斷身後的木樁,再沒有站起來。
鐵索在此刻纏住了林淵左臂。
另一名九星武王雙腳蹬地,想把他拖離同伴屍身。
林淵反手抓住鐵索,往懷裡一拽。
對方被拖得向前踏了兩步。
它慌忙鬆手,林淵卻已順著鐵索逼近,刀鋒直取咽喉。
持戟統領從側面趕來,戟刃砸向他的肩頸,逼他回刀。
林淵腳步不停。
暗金紋路浮出皮膚,吞淵在身側轉過半圈,撞開長戟,再斬向鐵索武王。
這一刀,沒有再被攔住。
頭顱滾進泥里。
持戟統領握著斷去半截的兵器,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敢獨自出城。
同為九星武王,它們甚至撐不到第二架重弩裝好箭。
它轉身朝山脊逃去。
林淵追上時,第一架重弩已經對準了他。
操弩的異族顧不得還沒退出射線的騎兵,猛地扳下弩機。
黑箭擦著兩頭鱗獸之間飛出。
林淵沒有硬接。
界域感知捕捉到箭頭凝聚的真元,他向右踏出,吞淵斜切箭側,將那股力量劈散。
箭杆擦過腰間,撕開一截衣角。
他落腳的地方,恰好在逃跑的統領身前。
對方猛地停住,斷戟迎著他的臉擲來。
林淵偏頭,刀已刺入胸甲。
灰甲統領雙手死死抓住刀身,嘴裡涌著血,仍想回頭去看山脊。
真元熔爐沿傷口展開,將它最後聚起的本源吞入其中。
【斬殺九星王級異族兩名,八星王級異族一名。】
【已收取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抽刀,沒有停留,沖向重弩。
一道灰白掌印突然從高空落下。
秦錚的長刀緊跟著斬來,硬生生將掌印截在半空。
「打你的!」
林淵沒抬頭。
吞淵橫掃,第一架弩的絞輪與弩臂齊齊斷裂。繃緊的粗弦抽回,將來不及躲避的弩手掀翻。
第二架弩後的軍士立即棄械逃走。
顧明棠帶著關內騎兵從側面殺到,截斷了它們返回土坡的路。失去三個武王以後,灰甲騎兵再也組織不起抵抗,紛紛調轉獸首。
城頭弩箭隨即落下。
林淵踏上第二架重弩,刀鋒貫穿弩床,再把底下那根厚重的鐵軸斬斷。
整架重弩轟然塌下。
關內,第二艘軍舟順利駛出星門。
站在船頭的藍星軍官看著坡下的戰場,遲遲沒把手裡的地圖展開。
他聽過林淵的戰績。
可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剛才下去的,真是林淵?」
旁邊接應的老兵正幫他系纜,聞言抬頭。
「你們藍星的人,你問我?」
軍官怔了怔,忽然笑了。
他把地圖收好,招呼同伴搬下兵器箱,自己先扛起了最重的一個。
山脊上的異族武皇已經開始後撤。
灰袍幾次想脫離秦錚,去救坡下的殘兵,都被長刀擋回。褐甲異族肩頭又挨了嚴戰一拳,鐵槍橫掃出一片赤光,掩護同伴退向東營。
秦錚沒有追遠。
關內的人還在過門,礦場也需要留人。他們沒必要為了追擊,把整座關的兵力都帶出去。
重弩後方還堆著沒有用完的黑箭。林淵拿起一根,看見箭頭內嵌的陣石,才明白它們為何敢只帶這點兵來。
只要有一箭打進接引台,今天的增援就得停。
他把黑箭交給趕來的軍官,讓人連弩架一起搬回去。損壞的兵器可以研究,東營以後再推來同樣的東西,守軍總得知道怎麼對付。
土坡上,顧明棠勒住坐騎。
她的人將殘敵趕出了弩箭射程,正在接回受傷的軍士。
林淵走到她身旁,刀上還滴著血。
「坡後沒追吧?」
她指了指停在林外的騎兵。
「你再問一遍,我可真要生氣了。」
林淵抬手示意不問了,轉身望向關內。
一艘接一艘的軍舟正在靠岸。
那些原本只能守著藍星城牆的軍士,如今抱著自己的兵器,走進了鎮淵關。
顧明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回能睡個安穩覺了?」
「今晚換他們值夜。」
「那你呢?」
林淵看向腳下被斬斷的弩架。
「找秦將軍借張東營的地圖。它們能把弩運到這裡,我們也該過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