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東營的號角又響了。
林淵睜開眼，看見山下那些尚未撤走的帳篷被一頂頂掀翻。昨夜逃走的八星守將站在路邊，催著士兵往兩側退。
它們沒有列陣。
是在騰地方。
「把人撤到西坡！」
林淵抓起吞淵，剛衝出石牆，整條山樑便猛地一震。
一根鐵槍從東營方向掠來。
槍尖拖著赤光，擦過坡頂，將昨夜壘起的石牆撞成碎塊。被掀飛的輕弩砸在林淵腳邊，粗大的弩臂折成兩截。
褐甲異族落在半空，目光掃過飄揚的軍旗。
它身後，灰袍已經迎上陸承安。
秦錚提刀升空，還沒靠近，第二槍便從褐甲異族手中刺出。
這次，槍鋒仍然指向山樑。
它不想與秦錚分勝負，只想把剛駐進來的軍士趕回關里。
林淵看得明白。
昨夜守兵能退，帳篷也能搬，可這條山樑一日在人族手裡，東營就一日不得安寧。
秦錚橫刀攔槍，整個人被震得向下墜了數丈。
碎石還在往西坡滾。
顧明棠帶著軍士順溝後撤，一名盾兵被石塊砸中小腿，同伴把他背起來，盾也沒丟。
那面聯合軍旗仍留在坡頂。
林淵踏上斷牆，吞噬領域展開，收住被震散的赤色真元，刀鋒隨即迎向一塊砸來的巨石。
石頭從中裂開。
身後的最後幾個軍士穿過缺口。
秦錚趁機逼近褐甲異族，長刀連斬，將鐵槍逼向高處。可對方寧可肩甲被劃開，也要越過他的刀，繼續朝山樑出手。
這樣打下去，坡頂遲早守不住。
林淵按住傳訊玉。
「嚴將軍，東營兩個武皇都出來了。」
那邊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嚴戰問：「下面的人撤下來沒有？」
「已經到西坡。」
「那就別往它槍底下湊，我馬上到。」
林淵抬頭望向鎮淵關。
城頭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空而起。
與此同時，藍星駐軍按事先劃定的區域接防，留關的兩名帶隊武王登上城樓。趙衡的領域從南側展開，將接引台和城門一併護住。
人手終於夠了。
嚴戰不用再守著接引台，等著下一艘船出來。
他趕到山樑時，褐甲異族剛挑開秦錚的長刀。
拳印從側面砸中鐵槍。
槍桿猛地彎曲，褐甲異族握槍的右手裂開，鮮血沿著指縫流下。
它看見嚴戰，立即轉身。
秦錚卻已經攔在東面。
「昨天打完就走，今天還想這麼來？」
長刀劈落，截住了通往東營的退路。
褐甲異族怒吼，皇級領域驟然擴張。
林淵胸口一悶，腳下石板接連炸開。他立刻退到西側斷牆後，收緊自己的領域，沒有硬撐。
隔著那片翻湧的赤光，他第一次看清了兩種領域的差別。
自己的吞噬力量還在不斷捕捉、煉化逸散的真元。
而鐵槍經過的地方，每一縷赤光都立即隨之轉向，甚至不需要重新聚力。
槍還沒到，四周的力量已經替它封住了退路。
林淵握刀的手緊了緊。
若是獨自面對這一槍，他如今仍然接不住。
可今天，站在褐甲異族面前的是嚴戰與秦錚。
嚴戰一拳砸開槍鋒，秦錚的刀便順著空隙切入，將對方肩頭那道舊傷徹底斬開。
褐甲異族向後撞穿一片赤光，想借自己的領域拉開距離。
林淵忽然發現，它腳下的力量正在變薄。
並非消失。
而是全部湧向左側，準備給它騰出逃走的地方。
「左邊！」
他喊出聲，吞淵隨即斬向那片尚未收攏的赤光。
刀鋒剛進去，手臂便被震得發麻。
他沒有繼續往裡闖，只以斷界切開最外側那一縷連接。
褐甲異族腳下略微一頓。
嚴戰已經到了。
拳頭砸在胸甲上，甲片凹陷，沉悶的骨裂聲傳出數十丈。
褐甲異族噴出一口血，鐵槍卻驟然脫手，朝林淵擲來！
林淵側身躍下斷牆。
槍鋒仍然追著他。
一隻手從上方扣住了槍尾。
秦錚被拖得向前滑出一段，掌心磨得鮮血淋漓，終於將鐵槍甩向空地。
轟！
西坡外炸出一個深坑。
「退遠點！」
秦錚聲音裡帶著火氣。
林淵沒有爭，順勢退到顧明棠身旁。
她一把拽住他的肩，將人帶到岩壁後。
「看見沒有？」
「看見了。」
「不是問你那桿槍。」她盯著他，「你剛才把他們也嚇著了。」
林淵望向秦錚染血的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點了下頭。
半空中的褐甲異族已顧不上他。
失去兵器以後，它接連挨了嚴戰兩拳，胸甲徹底破碎。秦錚追到近前，刀鋒切過肋下，將它逼向東坡。
灰袍突然捨棄陸承安，抬手抓向這邊。
一片灰白氣浪湧來。
陸承安的長槊從它背後貫入，挑開護體真元，在肩背撕出一道血口。
灰袍身形一滯。
秦錚卻沒有因此回頭。
他踏進褐甲異族懷中，長刀貫穿胸腹，隨即橫著拖開。
嚴戰的拳印緊跟著落下。
赤色領域轟然潰散。
那具失去生機的身體從空中墜落，砸進東坡碎石間，滾了幾圈，停在昨夜被燒掉的軍旗旁。
灰袍伸出的手停住了。
它看了一眼嚴戰，立即收回氣浪，借著陸承安下一擊的衝力退向營寨。
這一次，它沒再帶走同伴。
山樑上一時只剩碎石滑落的聲音。
秦錚落地，俯身封住屍身中尚未散盡的本源，連軍牌一起收起。
林淵走過去。
「剛才那一下……」
「知道危險，下回就別站那麼近。」
秦錚抬起受傷的手，看了看掌心，語氣緩了些。
林淵沉默片刻，認真應了一聲。
林淵記住了剛才那片赤光轉向時的變化。爐中封存的兩份皇級領域殘紋，他先前只顧著分辨哪裡衝突，卻很少想過，它們為什麼能隨著主人的念頭一起變化。
這不是多吞幾份本源就能解決的事。
嚴戰從坑裡拔出鐵槍，扔到他腳邊。
「戰利品先帶回去登記。你那柄刀吃不吃得下，以後再說，別現在就給我熔了。」
林淵彎腰抓住槍桿。
槍身仍燙得驚人，上面殘留的皇級本源刺得掌心發疼。
他將鐵槍封好，沒有送進熔爐。
東坡下，昨夜那名八星守將已經帶兵撤回營內。
這次，它沒有停下來等人追。
顧明棠領著軍士重新上坡，將倒下的旗杆扶正。那名腿傷的盾兵坐在擔架上，眼看自己要被抬走，急忙招呼同伴。
「等一下，我的盾！」
同伴把盾塞進他懷裡。
「抱好了。回去可別說我們把你扔出來的。」
盾兵咧嘴笑了笑，低頭擦掉盾面上的泥。
林淵從他們身旁走過，停在東坡最高處。
營寨里開始響起雜亂的銅鑼。
灰袍回營以後，沒有再派兵來奪山樑，而是命人拆掉西側營門外的木橋，放棄了這條最近的出兵道路。
顧明棠走到林淵身邊，看著橋板被一塊塊掀進溝里。
「現在，它們倒怕我們過去了。」
林淵把封著鐵槍的長匣放在腳邊。
山樑守住了。
而鎮淵關外，終於又少了一名異族武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