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營起火
先燒起來的是西側馬廄，緊接著，幾排空帳篷也冒出了黑煙。
火勢借風竄向山樑，半座營寨很快被遮住。
「要撤退嗎？「
秦錚走到坡邊，手上還纏著早晨新換的布。
林淵把吞淵收回鞘中，望向北面。那裡有一道灰白身影停在半空，始終面朝山樑。
灰袍武皇在斷後。
陸承安已經從另一側升空，卻沒有貿然靠近。煙幕後看不清有多少兵，誰也不願追進去，先挨一輪攢射。
顧明棠帶著斥候趕來，將留影石放到兩人面前。
畫面從北側拍下。
載滿物資的重車堵在營門口，一輛車陷進溝里，後方士兵正把糧袋往泥地里扔。灰甲騎兵已經出營，赤獠族的步卒卻被留在後面。
其中一名赤獠軍官想上前，被昨夜那名八星守將一鞭抽了回去。
林淵看了一遍，伸手停住畫面。
「這條路通哪？」
「黑石渡。」秦錚說，「過了渡口，能接上它們後方的大道。」
「營裡帶不走的，它們都會燒掉。」
秦錚聽出他的意思，轉頭看他。
「想拿營寨？」
「還有裡面沒來得及運走的東西。等它們燒完，我們就只能收一片灰。」
這次，秦錚沒有讓他再等等。
他叫來傳令兵，讓山樑守軍留下一半，餘下的人從南側入營。鎮淵關再抽兩百人接應，嚴戰仍守關，趙衡帶隊過來。
命令傳下去，林淵已經提刀走下東坡。
顧明棠跟在他身旁，把一塊浸濕的布遞過來。
「煙里有燒獸欄的藥粉，聞久了頭暈。你能扛，後面的人不行，別跑得連人影都找不著。」
林淵將濕布系在口鼻前。
「你這樣說，好像我經常把你丟下。」
「昨晚是誰先往陡坡上看？」
他沒法反駁，只得放慢半步。
顧明棠從他身邊過去，眼裡有了一點笑意，隨即抬手，示意身後軍士散開。
南側營牆被破開時，裡面的赤獠步卒甚至沒來得及轉身。
林淵一刀斬斷木柵，吞噬領域隨之展開。撲面而來的零散真元被盡數吞入，守門軍官舉起的長矛剛亮起赤光，便被吞淵連著矛頭一起削斷。
他沒有停在門口殺人。
軍士需要的是進去的路。
兩座箭架接連倒下，南門徹底敞開。顧明棠帶人占住門內兩側，藍星軍士分隊入營，先截斷了火場與倉房之間堆放的草料。
林淵穿過濃煙，聽見北面傳來車軸折斷的聲響。
八星守將站在一輛翻倒的重車上，正命人砍斷後面車輛的挽繩。
它要把這些車推倒，堵住追兵。
林淵看見了車下壓著的一排鐵箱。
箱蓋摔開，裡面裝的全是尚未使用的弩機。
這東西要是丟進火里，最後還能剩下多少，誰也說不準。
「把車留下。」
林淵從煙中走出。
八星守將臉色一變，立刻躍向另一輛車。它沒有回頭交手，而是將手裡的火把擲向車底油氈。
吞淵脫手飛出。
刀身撞開火把，釘進車轅，林淵隨即踏上翻倒的車廂，借勢躍過擋路的車隊。
守將已經跑到營門前。
只差幾步，它便能進入灰袍武皇的領域。
林淵探手，吞淵從車轅上拔起，落回掌中。
刀光劈開煙幕。
八星守將猛地矮身，背甲仍被削去大半，整個人撲進泥地。
它終於拔出了腰間的短刃。
林淵沒有落到它面前。
他踩住旁邊的車輪，轉向側方，避過對方藏在泥下的左手。一蓬細針射向空處，守將還沒來得及起身，刀鋒已斬過後頸。
【斬殺八星王級異族。】
【已收取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營門外，灰袍猛然低頭。
林淵看見它抬手，立刻拖著屍體退入車後，沒有貪那幾步路。
秦錚的長刀橫在半空。
陸承安也從北面逼近，長槊直指灰袍後心。
灰袍看了看營內，又望向正在趕來的趙衡，最終收回了手。
它的領域向北移動，將已經出營的隊伍籠罩進去。
留下的人，只能自己逃。
林淵沒有追。
他收起屍身，轉頭招呼跟來的軍士，一起把壓住鐵箱的車架掀開。
火已經燒到旁邊的帳篷。
顧明棠的人及時挖斷草溝，將燃燒的油氈拖向空地。有人用盾鏟土，有人拆下未著火的帳布，把火星拍滅。
忙到正午，東營里終於沒有再冒起新的火頭。
西側營房燒了大半，兩座糧倉只保住一座。
但修械工房和東側獸欄留下了。
林淵站在工房門口，看著整齊擺在架上的弩臂、甲片和槍頭，才明白先前那幾車繳獲，不過是這座營寨運出去的一小部分。
趙衡拎起一件胸甲，試了試厚度。
「關里還在給舊甲補洞。把這些拆了重鉚，能換下一批。」
「先給今天出關的人。」林淵說。
趙衡望向門外那些被煙燻黑的臉，點了點頭。
「讓他們自己來挑尺寸。」
消息傳出去，外面很快吵鬧起來。
一個軍士拿著大了兩圈的護臂，怎麼套都不合適。同伴勸他換小的，他偏說厚些結實，最後被軍官敲了下腦袋，才不情不願地放回去。
林淵倚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這一次，東西就在他們手裡，挑得出來，也用得上。
顧明棠從工房帳房裡找到一份調糧文書，上面的收糧地點也是黑石渡。林淵翻到末頁，發現赤獠族之外，還有另外兩種軍印。
「能認出來嗎？」
「得拿給軍府的人看。」她將文書收好，「先別按印章算武皇，一個軍印能管好幾處駐地。」
林淵點頭，把這個地方記在心裡。
秦錚從北門回來，甲上沾著灰。
「陸承安跟到岔道就回了。它們往黑石渡撤，沒散，灰袍一直守著隊尾。」
「營寨怎麼守？」林淵問。
「先占東半邊。北面開闊，得把弩搬過去，山樑到這裡的路也要清出來。」
秦錚說著，忽然伸手，抹了把林淵臉側。
指腹沾下一層黑灰。
「你這臉，比我那口燒飯的鍋還黑。」
顧明棠正好收起文書，聞言看了一眼，沒忍住笑。
林淵摸了摸臉。
「剛才怎麼沒人說？」
「我以為你知道。」她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別全倒了，我還沒喝。」
他倒了一點在手心，擦淨臉，將壺還給她。
營門外，傳令兵已經把聯合軍旗展開。
旗杆插進原本掛著灰白旗幟的石座，幾個軍士拽緊繩索，仰頭看它在煙塵漸散的風裡升起。
秦錚拿過地圖，將東營原有的敵軍標記劃掉。
「這裡誰帶隊？」
林淵接過筆，在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先留。」
秦錚沒再勸，只將地圖往他那邊推了推。
「那就把北門看好。往後送來的軍報，你也得看，不能只挑有架打的。」
林淵應下，提筆圈住了更北面的黑石渡。
關內、山樑、東營。
三個位置連成一片，糧車終於能在自己人的護送下，直接駛到這裡。
遠處，第一隊藍星軍士走上了東營的哨樓。
林淵將地圖折好，帶著顧明棠往北門走去。
他們該看看，接下來要守的是怎樣一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