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只剩最後一鍋湯。
顧明棠要了兩碗面,坐下後才發現,林淵連筷子都拿起來了,眼睛卻還停在牆上的價牌上。
「怎麼,嫌貴?」
「我在想,下次得先換些零錢。」
她笑出了聲,從腰間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桌角。
「記著,皇級兵器換來的錢,還欠我一頓。」
林淵把面端到她跟前。
「記著。」
這一晚,兩人坐到店家收起門板才走。沒有軍報,也沒有突然響起的警鐘。
三天後,北岸商道正式恢復通行。
藍星第二批駐軍陸續抵達,醫館搬進了城東原有的空宅。陳虎帶人接過北門巡防,顧明棠也終於不用每晚跟著斥候出城。
可第一支北上的船隊,當天下午便退了回來。
領頭商船的船尾不見了。
斷裂的甲板邊緣泛著暗紅色,河水一碰,便騰起白汽。
林淵趕到碼頭時,程遠正將一名滿身水跡的船工扶上岸。
「不是河匪。」程遠抹去手上的血,「上游來了兩艘赤獠戰艦。我們掛了商會的旗,它們還是開了炮。」
顧明棠接過船工攥著的留影石。
兩艘黑色樓艦並排停在狹窄河口。艦首沒有弩架,只有一根粗大的銅管,周圍嵌著層層陣盤。
其中一艘抬起船首。
赤光離開銅管,越過近兩里的河面,商船尾部隨即消失在光里。
林淵將畫面停住。
兩艘船的炮口旁,各站著一名武皇。
程遠認識其中持刀的赤獠族,叫赤衡,三星武皇,常年替赤獠主城押運軍械。另一名鐵角族不認識,留影里顯露的氣息約在二星。
當天傍晚,斥候帶回了同樣的消息。
兩艘戰艦沒有靠近黑石渡,反而開始驅趕沿岸船隻。它們打出的旗令很清楚:往後凡是靠過黑石渡的商船,一律扣下。
秦錚看完軍報,把地圖攤在桌上。
「步軍趕不到那個河口,船過去又要挨炮。它們挑過地方。」
「所以先別派船。」
林淵指了指那兩艘樓艦。
「我和嚴戰從水下過去。你們守住城,等我們把炮停了,再接人。」
嚴戰望向留影里的赤衡。
「這個歸我。另一艘你能拿下來?」
「人能殺。船我也想留下。」
秦錚將斥候標出的水道推到他面前。
「那就先認清船底,別從動力爐的位置往上鑽。」
次日天亮前,林淵潛到了樓艦下方。
水面透下來的光很暗,船底卻浮著清晰的赤色紋路。源晶中的力量沿著銅管送往艦首,光是炮座附近,便嵌著二十四枚上品源晶。
這三天,他已經把裂空獸殘軀中的碎核全部取出煉化。
赤嶸的本源也吸收了大半。
境界仍是一星武皇,體內真元卻比剛突破時厚實許多。那道只能搬動碎石的空間間隙,如今也能讓半截刀身通過。
林淵摸到船腹的排水口,等待另一側的動靜。
片刻後,左方河水猛然向下凹陷。
嚴戰衝出水面,一拳砸碎赤衡所在樓艦的瞭望台。木片還沒落下,兩人的領域便在高空撞到一起!
林淵同時出手。
吞淵刺進排水口上方的鐵板,他沿著切開的缺口鑽入船艙,腳剛落地,便看見一排赤獠軍士轉過頭。
刀光橫過狹窄艙道。
最前面的數人倒下,餘下的人退向炮室,想把鐵門合攏。
林淵一腳踹開門,先斬斷了通往炮座的供能銅管。
艦首正在轉動的巨炮頓時停住。
「誰在下面!」
沉重腳步踏碎艙頂。
鐵角武皇落在炮室中央,手中戰斧直劈林淵肩頸。它沒有展開過大的領域,暗褐色光芒只裹住周身數丈,顯然也不願毀了腳下的船。
林淵橫刀接了一擊,身體撞進身後木牆。
他沒去卸盡斧上的力,而是借勢穿過牆壁,落到相鄰的貨艙。
鐵角武皇立即追來,斧刃連著兩道隔板一起斬斷。
可它剛跨過缺口,便發現林淵沒有繼續退。
吞淵迎面刺來。
它抬起斧面,將胸腹擋得嚴嚴實實,領域隨即向前碾去。狹小艙室里,林淵沒有繞到側面的餘地。
刀尖碰到那層褐光,停住了。
林淵手腕一轉,吞噬領域集中在刀尖周圍,與對方的護體力量反覆磨撞。
熔爐不斷收走破碎的真元,護體褐光終於被磨出一道缺口。
鐵角武皇覺察到消耗,猛地推斧,想把他撞回去。
就在它向前發力的一瞬,吞淵前端忽然少了半尺。
一截刀鋒從斧面後方探出,貼著它的手腕划過。
握斧的五指齊根而斷!
鐵角武皇嘶吼著後撤,褐色領域立即收緊,擠碎了那道尚不穩定的空間間隙。
林淵指間一麻。
他沒有再試第二次,直接踏進對方失去兵器的一側,吞淵斬向胸膛。
鐵角武皇左拳砸來。
林淵偏過頭,拳鋒擦著耳側擊穿艙牆,他的刀也順勢切進甲冑接縫。
對方伸手來抓刀身,林淵已將熔爐送入傷口。
暗金紋路沿著吞淵亮起。
鐵角武皇踉蹌撞上立柱,還想調動領域,胸腔里的本源卻被強行扯住。林淵抵近一步,抽刀,再斬。
龐大的身體終於倒下。
【斬殺二星皇級鐵角族武者。】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上方傳來一聲巨響。
赤衡所在的樓艦已經調轉炮口,對準了林淵腳下這艘船!
它要連人帶船一起轟沉。
林淵沖回炮室,抓起剛才斬斷的兩截銅管,將它們按回原處。熔爐煉出的真元貫入其中,代替斷口處崩散的陣紋,強行維持供能。
炮座震動起來。
他分出領域轉動絞盤,將粗大的炮口扭向另一艘樓艦。
對面的赤光已經亮起。
林淵來不及細調,只憑界域感知,瞄準了那團最密集的源晶波動。
「嚴戰,讓開!」
河面上,嚴戰一拳逼退赤衡,立即向高處拔升。
兩道光柱幾乎同時離開炮口。
林淵腳下猛地一歪。
敵艦的炮光擦過船樓,將上半層轟成碎片。他被震得撞上炮座,耳中儘是尖銳鳴響。
而對面樓艦的前腹,已經被整個打穿。
炮室里的源晶接連爆開,赤光從船體內部透出,隨後將半艘樓艦掀上天空!
赤衡剛想俯衝,嚴戰的拳印已經到了眼前。
它硬接一拳,口中噴血,再看向開始傾覆的戰艦,終於轉身逃向北岸。
嚴戰追出一段,確認對方遠離河道,才折回殘艦旁。
林淵從倒塌的船樓下鑽出來,抹掉臉上的血,朝他擺了擺手。
「還浮著。」
嚴戰低頭看了眼被削平的上層甲板。
「你管這叫把船留下?」
「炮沒壞,動力爐也在。拖回去能修。」
下游傳來軍舟的號角。
顧明棠帶來的接應船越過河彎,繩索拋上殘艦。船工登艦後先封漏口,陣師則圍住炮室,檢查那根被林淵強行接起來的銅管。
林淵退到一旁,將位置讓給他們。
午後,第一艘懸著藍星軍旗的皇級戰艦,被拖進了黑石渡碼頭。
昨天還等著退貨離港的商人,紛紛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程遠站在白船上,看了許久,轉身叫來帳房。
「北邊先不去了。把還沒卸的貨,也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