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這趟送來的貨,只有一隻木匣。
匣子擺在赤牙城軍府的桌上,裡面是四冊書。紙張泛黃,其中一本的封皮甚至被水泡皺了。
林淵翻過兩頁,手指停了下來。
《周天養元經》。
從宗師凝練真元,到武王開闢領域,再到武皇凝聚本源,前後都有詳細記述。
「這是完整的?」
「能練到武皇。」程遠把另外三冊推過來,「你上次要適合人族的王級功法,這三本都能用。至於這本,是我在分號翻舊帳時找到的。」
林淵看向最後幾頁。
那上面沒有招式,全是突破失敗後留下的記錄。經脈承受不住、領域先於本源崩潰、真元回流傷及臟腑,每一種都有對應的調整辦法。
這些字,比前面的修煉圖還讓他在意。
「我要帶回藍星,給軍部和武大學生用。」
程遠端起茶盞。
「買回去就是你的,商會不管你教多少人。不過話得說在前面,書上寫得清楚,也不是誰照著練都能成武皇。」
「這個我明白。」
林淵將那柄四星赤獠武皇留下的長槍放到桌邊。
程遠放下茶,伸手試了試槍身,笑容頓時深了些。
「有這個就好談了。」
最後,長槍換了四部功法,程遠又補給他三百上品源晶。
臨走時,商人還回頭看了一眼木匣。
「別嫌書舊。這本書的主人沒能成皇,可他教出來的三個弟子都成了。後面那些錯處,是他拿自己試出來的。」
林淵把封皮壓平,收入戒中。
三日後,他帶著木匣回到藍星。
陸承安應邀多留了幾天,照應赤牙城,顧明棠負責城內軍務。這次來回沒有占用運兵船,林淵獨自沿河趕到鎮淵關,經星門返京。
出發前,他煉化了灰翼武皇三成本源,用來修復傷勢、穩固四星境界。剩餘部分仍封在熔爐里,那枚御風天賦碎片也還沒動。
第一武大的演武場上,陳玄策正給一群畢業生改招式。
他站在人群中,把一名學生的刀柄往下按了半寸。
「手別抬那麼高,肋下全露出來了。你當異族也陪你餵招?」
學生趕緊收肘,身後忽然安靜下來。
陳玄策抬頭,見林淵站在場邊。
「回來怎麼沒說一聲?」
「給您帶了點東西。」
「又是兵器?軍械庫最近都快……」
他接過木匣,話停在了半截。
林淵沒有催。
陳玄策翻得很慢,到武皇篇時,乾脆在場邊的石凳上坐下,反覆看其中兩頁。
學生們不敢打擾,遠遠站著。
過了許久,他才用指腹點住一幅行功圖。
「這裡為什麼先收領域?」
「讓真元先回到體內,養出本源,再重新展開。」林淵坐到他旁邊,「以前突破時,您一直撐著領域?」
陳玄策沒有立即回答。
他解開袖扣,露出小臂。幾條淡白色舊痕沿著經脈延伸,有的已經很淺,有的仍能看見皮肉癒合後的凹陷。
「前後試過三次。每次到了最後,經脈都先撐不住。」
他又看了一眼書。
「我總怕領域一收,之前的積累就散了。」
藍星已有不少武皇,可每個人的天賦、體質不同。別人走通的路,換到他身上,便總有一處過不去。
這冊書把幾個前後步驟拆開,連失敗時的變化也寫了出來。
陳玄策看懂了。
他合起書,交還給林淵。
「讓他們去旁邊的練武場。這裡借我用一下。」
林淵看著他。
「現在?」
「再等什麼?」陳玄策站起來,「等我看著你打到九星,我還在這裡教人握刀?」
林淵笑了,起身讓學生們退開。
演武場四周的防護陣升起。
陳玄策盤坐場中,九星武王的領域鋪開,籠罩了整座空場。他沒有急著衝擊境界,而是按照書中的方法,將外放真元一層層收回。
最初很順利。
直到最後一圈領域消失,他肩膀忽然一顫,嘴角滲出了血。
林淵立即收住笑。
陳玄策體內,幾處舊傷被涌回的真元扯開。積累了多年的力量終於找到去處,經脈卻早已在過去三次沖關中受損。
他試著放慢速度。
可剛有雛形的本源隨之晃動,丹田內的真元開始向外溢散。
林淵踏進場中,熔爐在掌間顯現。
剩餘的灰翼武皇本源被引出一部分,血脈氣息與殘留意志一層層剝離,只留下溫和的純淨能量。
「先把經脈修好,我替您續著真元。」
陳玄策睜眼,剛要開口,林淵已經按住他的後背。
「用不了多少。您安心突破。」
噬星神體能承受的力量,陳玄策未必承受得住。林淵將能量分成細流,一縷縷送入,始終盯著那些受傷的經脈。
陳玄策沒再說話。
有一處經脈剛恢復,就被回流的真元沖得再次開裂。他額頭青筋繃起,右手卻始終按在膝上,沒有去撐開領域。
他在改掉沿用了幾十年的運功習慣。
林淵跟著放緩輸送,等那股真元從側脈繞過,才添入下一縷。兩個人誰也沒有催,陣外的喧譁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陳玄策借著這股力量護住傷處,重新運轉功法。真元沿新的路線歸入丹田,原本搖晃的本源漸漸穩定,終於凝成一點明亮金光。
林淵收回手,退到場邊。
剩下的路,陳玄策自己能走。
半個時辰後,一股遠勝武王的氣息從演武場升起。
防護陣劇烈震動,操場上的碎石離地數寸,又被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按了回去。
陳玄策站了起來。
一星武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緊,又鬆開,過了片刻才抬起頭。
「成了。」
聲音不大,場外卻一下沸騰起來。
幾名老導師先衝到陣邊,有人笑著喊校長,有人抬手拍在旁邊同僚肩上,拍了兩下才發現自己下手太重。
陳玄策朝他們擺手,走到林淵面前。
「用了你多少本源?」
「不到那頭灰翼武皇一成本源,餘下的我收回去了。」
「等我出關,給你補上。」
林淵將木匣遞迴去。
「那您可得多殺幾個。」
陳玄策笑罵了一聲,接過木匣時卻格外小心。
不遠處,剛才被糾正握刀姿勢的學生仍站在人群後。他看看林淵,又看看那幾冊舊書,終於忍不住開口。
「校長,這個……我們能學嗎?」
四周慢慢靜下來。
陳玄策望向林淵。
「書帶回來,就是讓人學的。」林淵說,「先請各位老師核對,按境界分開教。別讓他們一翻到武皇篇,就覺得自己明天也能突破。」
場邊響起一陣笑聲。
那名學生耳朵紅了,卻還是往前擠了半步,盯著木匣不肯移開眼。
陳玄策招來負責教務的導師,當場交出三部王級功法。
皇級那冊則由他親自抄錄、講解,再送一份給軍部。
人群散開後,他重新走回演武場,撿起剛才那名學生遺落的木刀。
學生趕緊追過去。
「校長,您剛突破,要不先歇一會兒?」
陳玄策把刀塞回他手裡。
「我成武皇,你就不用練了?」
學生縮了縮脖子,趕緊站好。
林淵站在場邊笑了一會兒,轉身時聽見身後的聲音又響起來。
「不過,下午都別走。」
「換個寬敞點的教室,今天講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