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可以多待一段時間。」
羽聽到這話，抬起頭，愣了一下。
隨後反應過來，眼睛瞪得亮亮的，或許是發現自己表情太明顯了，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然後整個人說話都變得很高興，情緒完全浮現在臉上。
陸白見狀，說道：「不過，你為什麼認為我會比其它人更合適？人類群體中應該不缺少願意前往深空，並可以接受一切孤獨的人，甚至我認為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如果放寬條件，我認為會有一大波人報名，就算最後淘汰了大多數，也會留下不少人。」
羽說道：「願意或者適合的人在大量人口支撐下，確實會找出足夠多的人員，我們可以填滿一艘船，甚至十艘，但對整個人類文明而言，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無法被訓練也無法被篩選出來的特質，對抵達的信仰。
「陸先生，所有的人類，以及我們這些人工智慧，都活在有限的時間裡，一個探索深空的開拓者在他有限的生命尺度中，無法看到最終的結果。
「這件事他將在一開始就知道，他會在啟航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或許是在飛船上繁衍下一代，或許是陷入沉睡，直到自己的生命總結。
「他只會看到旅途的一小段，這自然是正常情況，人類就是在這樣的小段中不斷延續至今，但對於個體而言，抵達，永遠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他可以相信數據會傳回來，子孫後代會踏上那可行星，他可以理智的接受，人類能夠完成這一切。
「但根據我們這些年的研究，他們內心深處，卻永遠缺少對抵達的相信，因為太久遠了，久遠到最終的抵達，對於他們而言只是一個概念，一個無法生根的概念。
「因為沒有抵達之前，永遠只是過程。
「就像在百年前，在智能時代沒有完全抵達之前，人們對於智能時代帶有極強的懷疑。
「同樣的，對於我們人工智慧而言，計算未來並不能讓我們相信抵達，因為數據不會說謊，我們無法模擬完整的未來，這需要的數據不是我們能夠做到的。
「我們創造了智能時代，但我們只是創造了過程，抵達的結果只是過程的延續，只是我們計算的一種情況。
「但您不一樣。」
羽說著，抬頭看向宇宙。
「陸先生，您跨越的是比深空更加遙遠的距離，您的生命尺度本身就超越了普通的人類，對您而言，抵達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一個確切的結果，是發生在你身邊每一分，每一秒的親身經歷。
「您如今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證明一個個體，可以跨越漫長的時光而依然存在，證明抵達並非只是一種可能。
「我們永遠走在0到1的路上，但陸先生，您的雙腳從一開始就踩在了兩點之上。
「您，已經抵達了未來。」
羽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類，也不是時代發展的見證者。
它看到的是一個已經站在未來，站在終點的超脫者。
過去與現在，不過是他走過之後留下的腳印。
只要他不停下步伐，那麼他就是當今時代，邁向星辰大海之中的導航信標。
人類，以及它們人工智慧，將永遠擁有方向。
即便它的計算結果中，並沒有未來的答案，即便它的理智，讓它不會確認未來一定會抵達。
但它相信。
相信未來，相信眼前的人類。
羽等了很久。
等了一批批人前來，等到探測器傳回比鄰星的信息，卻始終未能等到，一個相信抵達的存在。
如今。
終於等到了。
在它的有生之年，等到了一個結果，一個未來。
……
陸白在這裡停留了下來。
羽每天都會過來和他閒聊，也沒一個固定的話題，想到什麼說什麼。
他就發現，羽除了情緒表達比較明顯之外，還有話癆的屬性。
「你有診斷過你的情況嗎？」
羽：「我嗎？這應該是人類深空情感綜合徵，一個人呆久了，精神會產生一些問題，本來我應該有精神分裂，又或者自言自語的情況，不過我缺少生理機能的反應，倒是沒這些負面效果，所以也就沒進行修復。」
「你和其他人也這樣嗎？」
羽：「是的，因為其他人症狀更加明顯，所以並不會對我的行為產生不適的反應，甚至會很高興我有這樣的變化。」
陸白也見到了其他還在這座研究城內的人類。
精神狀態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
通過交談，也能發現他們身上都有的特質，堅韌，付出……並沒有什麼抗拒現狀的情況出現。
對於探索深空，他們是期待的，迫切的。
只是或許就像羽所說的那樣，他們的內心深處，對於抵達並非如表面表現的這般深刻。
不過換一個角度，對於他們來說，本身就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抵達自己人生的新階段，完成人類的一個小目標。
更遙遠的未來，更廣闊的概念，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本身就不存在。
羽所說的抵達，是站在了整個人類文明的角度。
維護人類文明的發展。
這條法則始終是它們最核心的目標。
……
在這裡待了一段時日後，平日挺無聊的，不進行研究的話，那就只有虛擬遊戲能夠打發時間了。
他對此到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這也是他原本的計劃，玩一波這個時代的遊戲，唯一的區別就是地方不一樣。
期間。
城裡來了一波純新人。
他們在地月之間的太空站進行訓練之後，便直接來到了這裡。
初期倒是一切正常，過了些時間，心理就有了些許變化。
不過根據那些在這裡待了很久的人來看，等到後面習慣了就好了。
他們都是人類當中的精英，適應性比一般人強太多了。
至於陸白。
倒是沒什麼反應。
時間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
每天依舊，閒暇時去找羽聊聊天，玩玩遊戲，日子倒是不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