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五隻腕足都抬了起來，連綿的「箭雨」遠密近疏。
「想引我靠近？」全在一邊躲閃，一邊清理剛才的箭傷。
瞬間，最上層的四隻眼睛陡然睜開。四道大腿粗細的猩紅雷射，沒有任何預熱，瞬間撕裂空氣。
它們並非直射，而是以兩個交叉的十字，從左、右兩個刁鑽的斜角，像四把燒紅的手術刀，狠狠絞向全在所在的方位。
這是絕殺。雷射的速度遠超毛刺，交叉的角度封死了地面與半空的所有閃避空間。
全在退無可退，兩腳立即史萊姆化，吸附在漆黑的LED幕牆上，從「閃避態」切換為「攀岩態」。
近身、貼牆、並指，順著光滑的幕牆急速上竄，好像一隻紅色的壁虎。「嗖嗖」幾下，踩到中層那張臉的鼻子上。雷射貼著他的後背，在他身後交錯、轟擊。
那道粗如大腿的熾紅光柱貼著地表橫掃而過。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空氣中反而迴蕩起一種介於『錚錚』與『扔扔』之間的詭異聲響。
那是高能光束瞬間擊穿空氣引發的光聲效應。空氣在光柱周圍無數微小的爆裂，光柱所過之處留下條條冒著白煙的暗紅色溝壑。塵埃落定，地面上留下一層淡褐色的透明琥珀，湖泊中赤紅的氧化鐵串成一串串松果。
電掣星沉，現在輪到他看著這十一隻眼睛了。
可就在他俯視眾生的剎那——
腳下那張臉，突然毫無徵兆地一歪。
整張中層臉的屏幕發生了詭異的形變，那雙原本平視前方的眼睛，瞬間正對著全在的臉。
紅光一閃。
雷射貼著全在的頭皮擦過，三千煩惱絲瞬間蒸發。肌肉記憶替他撿回一條命，絲絲火星尚在，濃濃的燎豬毛的氣味直衝鼻腔。這個狀態「刑天」沒開，絕不能被打中頭。
「果然，所有的眼睛都能發射雷射。」
外圍，拔地而起十六隻新的腕足——每一隻眼睛也都能控制兩隻腕足。
「不好辦！」全在右手揉著眉心。
突然，大廈的四面都熄滅了，除了剛才被雷槍扎中的西側下方的臉。隨即，大風起，二十一隻腕足顯現，暴雨梨花。面前——最初的南牆上，出現了20隻眼睛。紅光驟起，亮如白晝。
全在如一坨爛泥，瞬間從牆面脫落，沿著剛才的鐵球縫隙，流入地下。
二十隻眼睛，在外牆上流動。死死盯著地面。剛才落地的地方，數百綠箭扎入地面。
地面的鐵球發紅熔化，連同綠箭一併沉向地下。
如果不是眼睛們在大樓外側流動，時間好像停止了10分鐘。
「銀色物體」破土而出，頂部五六隻眼睛和21隻腕足的攻擊立至。
紅色的雷射沿原路返回，大樓瞬間被削掉了最高的三分之一。全在體表覆蓋著一層光滑的鋼質鏡面，身後的箭雨還不如刮痧，沒有一點痕跡。
「大日——水火。冶金。」利用大日的溫度，全在將自己元素化，利用火和雷將鐵球和富含木質素的箭冶煉成鋼鏡。
人臉復原了，已經沒有了第三層，南牆下兩層濤聲依舊。西牆的下層臉已經變成獨眼龍，中層卻變成頂層的臉。獨眼龍放著藍色電光，慢慢爬滿整棟大廈。果然，屏幕的影像可以自由變換。
全在雙腳以極慢的速度離開地面，猛然加速，拋入高空。
「撕——砰」，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全在感覺自己是個雞蛋，要被搖散黃了。
「磁力炮，」他瞬間明白了，「得脫掉外殼。」
全在渾身赤紅，「外套」重新溶化成紅色的鐵水。白皙的皮膚下全身赤紅，只剩右臂被「重波」劃傷的印記還能明顯看出是白色。轉瞬，身上的鋼鏡全部褪去，只剩下星星點點「鋼珠」留在右臂上。
「看來，身體要壓不住副作用了。」
地面上還剩13隻腕足，箭雨瞬間而至。全在在空中躲閃不及，腹部中了一箭。本想直接拔出來，突然靈光一動，周身紅光散去，將綠箭融入身體。
「蓮華！」
翻手一掌，這回人在高空，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中層剎那炸開，腕足只剩下最初的五隻了。
全在穩穩落地。大廈已經不足百米。
地面開始顫動，「撕咻——」。
無視蘑菇的反應，全在用鐵球冶煉出鋼棒，瞬身到獨眼龍面前。十米鋼棒截面呈正方形，插入獨眼，將電力引入地面。
長著五隻眼睛的三張人臉緩緩熄滅，外側的雷射被解決了。
音爆響起。鐵球垂直轟落，身體先於意識暴退三十米。幽藍的白光閃現，暗紅的鐵球瞬間變成亮橙色落日，沒入地面。大地開花，四濺的鐵水綻放成一朵赤紅明艷的曼陀羅。黃綠色的煙塵四起，空氣中逸滿了芥菜籽醬和辣根的混合物。。
砸出了一個十米深的圓坑。
現在彈溜溜的洞有了。
「撕——」，「撕——」，……，「撕——」。
三十顆巨球被推上三千米高空，右手臂上的「鋼珠」向上牽引，把皮膚拉得變形；二十秒後，「鋼珠」逆轉向下，在手臂上壓出點點深坑。
地面湧出上百隻腕足，把周遭圍繞的水泄不通，堵死了四面的生路。地表不斷長出綠箭，絕了再次史萊姆化遁地的可能。之前所有的對應關係，都是蘑菇想讓全在看到的。
「史萊姆化應該承受不住。」全在抬頭，面對著「砰砰」作響的「冰雹」。
音爆撕裂天幕，狂風將百米高的腕足連根拔起。在三十顆鐵球砸下的瞬間，地面反而是最危險的地方。
全在沒有躲，身體化為一團藍光。視線開始解體，骨骼化作菌絲，血肉崩裂成數以億計的微小孢子——孢子化為藍白色的電弧。這不是刑天，沒有心臟，就不再是弱點；這不是封覺感氣，恰恰相反，他現在雖然沒有任何感覺器官，五感卻更加敏銳了；這甚至不是阿鼻道三刀——欺騙性的手段和元素化也不足以形容這種玄妙的境界。
「天魔解體，」全在覺得這個可以作為阿鼻道第四刀，身體可以孢子化了。
滾燙氣浪托著他，順著超音速真空尾流，像一場逆行的藍雪，飄向天空。
全在重回地面的時候，大廈的附近已被衝擊波徹底推平。鐵球熔成一個銀白色的純鐵「湖面」。湖中點綴著幾個彩色透明的「小島」，島內可見紅色的「珊瑚」。——泥土受高溫熔成玻璃，磁化鐵沙氧化凝成鐵鏽簇。
全在有點困惑：「最後一輪的自殺式襲擊有什麼意義麼？」
湖面地下三百米，一團灰色的史萊姆，蠢蠢欲動。
屍城恢復了電力，重新燈火通明。監控和通信設備也運轉起來了，控制權重新回到未來城。
「全在，能聽到麼？」
「袁朗，不——全知，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