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走出門去，前台「應該」是個小姑娘。
「果然有點噁心，這個絕不能讓他們看。」其實在全知的眼裡，腦袋雖然確實不是一個小姑娘的樣子，但沒有任何特別，單純是黑白馬賽克的樣子。
「不知道他們會想像成啥樣。」全知剛才在屋裡啥也沒做，只是做了個下蹲的姿勢。褲子都沒脫，只是重新緊了緊褲帶。
全知走了過去，說：「我是來面試的。」
「請您在一旁等待，一會兒我們會通知您。」這位「小姑娘」穿著整套藍黑色的西裝西裙，白色的襯衫很乾淨。手心向上，指向一旁的聯排座椅。當然，十幾張椅子上面沒有一個人。這場入職考試，從一開始就只有全知一人。
五分鐘後。
全知重新過去：「鐵匠先生通知我來面試。」
「請您在一旁等待，一會兒我們會通知您。」
「那大概要等多久呢？」
「請您在一旁等待，一會兒我們會通知您。」
全知閉上眼。睜開。
「今天的天氣不錯，下班的時候有興趣陪我去喝杯咖啡麼？」
「請您在一旁等待，一會兒我們會通知您。」
「你長得蠻漂亮的，有男朋友沒？」
「請……」
「我可以做你男朋友麼？」
「請……」
……
「你說你這一刻聽到的問題，還是我剛才問的問題麼？」
「請您在一旁等待，一會兒我們會通知您。」
十五分鐘，只能看見馬賽克的顏色微微有些變化。全知有點口渴，轉瞬從兜里掏出一瓶水。意識世界還是有點方便的。
「看來，面試已經開始了。既然你已經五體投地地提問了，那我也就大發慈悲給你做做解答吧。」
全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從馬賽克判斷頭髮好像變成了粉色。
「吱扭吱扭」，全知費勁兒地把一張聯排座椅拉到前台對面，開始給小姑娘講故事。
「我從五歲的時候開始，特別害怕下水。這都是三百多年前的故事了，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先進的技術，春天的稻子是要靠人重新插進水田裡的。那時候也不咋用農藥，所以生態也好。當然現在也不用，這不是技術提高了嘛。水裡也就還有不少的類似於蟲子的東西。有一種叫螞蟥。」
小姑娘有點卡了，馬賽克都變成了灰色。
「它是黑色的。」
馬賽克都變成了近乎全黑色。
「我這個人——忠義，小時候被師傅收養，就總想著幫他干點活。所以經常下田去幫他除草啥的。家師是個修真者，所以他那片靈田就沒有螞蟥敢來。但我這個人吧小時候——急公好義，看不得那些特別『關。照』周圍窮人的大戶家裡的稻子長得慢，就經常幫他們揠苗助長一下。誰讓他們一到災年就讓窮鬼們把財產、田地、兒女收到自己手上『照。顧』呢，還擔心他們吃了不健康的糧食，家裡的米爛了都不給他們吃。餓死事小，健康事大嘛。」
馬賽克沒什麼變化。
「看來沒有共情能力，得直接一點。」全知小聲嘀咕。
「他們的田就在我師傅的田旁邊，所以一般也不會有螞蟥。」
「直到有一天，我做好事做的有點遠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螞蟥咬。也不多。就一百多隻。」
小姑娘的腦袋變大了。——說錯了，小姑娘腦袋附近的那一片馬賽克變大了。
全知數了數，這片馬賽克要都是螞蟥，大概能放一百多隻。粉紅骷髏，有點無趣，就算是真的，他現在也一點都不怕。真的能讓他害怕的方向，這馬賽克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師父特別關心我——在哪些富戶在的時候。所以。富戶們在我師傅的關照下，都成了窮鬼。師傅在單獨和我相處的時候，也很關心我。怕我身體不好，讓我禁了幾天水米。」
「對嘛，你們家能生金蛋的雞把自己弄傷了，你也會生氣打它吧。」
「聽不懂。挺好。你走的時候也不會有太多煩惱。」
「有點浪費時間了。果然。有點噁心。」
「之後我不怕真的螞蟥了，但夜夜能夢到螞蟥。不是那種黑色的，是綠色的，開始是八隻，然後是24隻，接著幾百隻吧，都是像藍鯨那麼大的，有兩層鋸齒形口器的。」
全知頓了頓，「有點像章魚腕足，但是是綠色的。」
環境驟然改變起來，相同的部分只剩下前台桌子和小姑娘。鋪天蓋地的綠色馬賽克鋪滿整個空間。
「我小的時候，還有一種遊戲叫『紅色警戒』，裡面有一種叫光棱塔的東西，而且我偶爾能偷跑出去和他們玩玩打蛋子的遊戲，當然我沒有玻璃珠子，只能用鐵球。哎，做夢的時候經常被這兩樣東西追著跑。」
馬賽克在配合他。
「我小的時候——還看過《鬧海》，李狗蛋還是有點鋼的。我就怕師傅哪天讓我當李老三。做夢經常夢見12個李哪吒追著我跑。」
「當然，我還看過《進化危機》，就是怕洗髮水那個。我老是夢見被大章魚追著跑。」
「我還看過《第六日》，那個我也好害怕。」
全知又嘀咕了一聲：「他扛得住吧？壓力是不是有點大了？這傢伙還沒死機呢？」
言畢。
終於死機了，世界恢復了。
前台的小姑娘是個面相普通的女生：「歡迎入職。歡迎入職逆模因部。」
此時。太陽島。
全宇宙看著全在喊著「全知」，這回不尷尬了。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沉默，把時間留給這對兄弟。從通訊設備里看向屍城。
全在走向斷掉的右手。三十秒後，耷拉的「左臂」拇指向前手心向外。他想把全壽抱起來，有點使不上勁兒。萬幸四肢還能稍稍史萊姆化，一分半鐘以後，全在有了一隻「正常的左手」。眼神空洞，兩行暗黑色的泥痕掛在臉上，只是把全壽摟在胸口。
全宇宙知道全知已經過了第二關，開口道：「應該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火山就會噴發！全知讓你速回未來城，你需要一隻新的右手。」
「不，」全在環顧一周，「你告訴全知，你休想掌控我們兄弟的命運！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