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煙疤,這才解釋道:
「我知道剛才的話你們可能不信……十歲的人再怎麼樣也該記事了。」
「可是我對我父親的印象很模糊。」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記不起來。」
雷肖鳳馬上道:
「在心理學上,這叫做機體保護……」
她的目光儘是同情,
「人的身體會自發遺忘那些能讓人崩潰的記憶,有的記憶太痛苦了,一旦想起來很容易讓人心裡崩潰。」
眼下的情況就是這麼一例。
那密密麻麻的煙疤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那鼓起的疤痕無不暗示著當初的傷口有多深。
現在看起來都如此觸目驚心,那當初燙下去的時候呢?
那個時候,他可是個孩子啊!!
這些煙疤不可能是一次性燙的,而是陸陸續續燙的。
簡直是出生!
也難怪方俊對方顯祖沒有什麼印象。
也難怪方俊會說寧願沒有舊房翻新這回事!
李唐輕輕嘆了口氣:
「方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不管如何,還得請你們一家去警隊做個筆錄。」
方俊煩惱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甚至還拍了自己兩下,苦惱道:
「警官,這種事情可以當沒發生嗎?」
李唐遺憾的嘆了口氣:
「很遺憾,我們也不想的。」
方俊越發的苦惱,相當的後悔。
李唐拍拍手:
「文展大勇,你們兩人再去村里探訪一下老人,細細詢問一下譚春一家的情況。」
「文斌元祺,你們兩人人去跟一下法證,我要這具骸骨更明確的信息。」
「蘋果肖鳳,你們兩人跟著方俊去把譚春和方天給請回警署。」
眾人領命去了。
李唐看著方俊離開的背景,陷入了沉思。
朱華標笑道:
李唐驚醒過來,反問道:
「朱sir覺得,這案子怎麼回事?」
朱華標聳聳肩:
「還能是怎麼回事?」
「爛賭鬼+爛酒鬼+家暴男+虐童男,鐵定是譚春忍受不了方顯祖,然後就在某天把他給殺了。」
「我剛剛檢查了一下骸骨,那骸骨的頭顱是破損的,很明顯是用鈍物給擊打的。」
「這人死後埋在哪裡不好,偏偏埋在院裡廚房的底下……」
「煙火味最能掩蓋屍臭,即便一開始有點味道,時間長了也乾乾淨淨。」
「正常人失蹤,鐵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可是一個爛賭鬼和爛酒鬼失蹤,誰會在乎他?」
「更何況十年前的香江多亂啊……誰知道他是死在哪裡?」
「如果不是這次翻新,估計方顯祖將永遠不見天日。」
李唐微微點頭:
「有道理!」
「多謝朱sir的幫忙。」
朱華標擺擺手:
「這是我份內的事情。」
李唐笑了笑:
「等忙完了這段時間,請你們喝茶。」
朱華標笑道:
「別人我不敢說,但我肯定去。」
李唐就此與2號衝鋒車告別,然後就遇見了年輕的法醫古澤琛和法證高彥博。
「兩位,死者的死因如何?」
「鈍物擊打頭部,機械致死。」
「那這具骸骨具體的死亡時間呢?」
「具體死亡時間很難排查,大致的死亡時間還是能夠預估的,不過這得回總部做實驗。」
「能否驗證其生前身份?」
「目前的科學技術基本上不可能,只能大致推斷其生前的年齡。」
「感謝兩位。」
李唐暗暗搖頭,現在是83年,後世的DNA技術得等到大約二十年後才能正式的應用,哪怕是牙齒醫學的驗證方法,也得幾年後才得以應用。
若不是這具骸骨出土的地方巧合,還真不好斷定對方的身份。
自己還是有些運氣的。
不過,方俊一家可真的是倒霉了。
回到警署,譚春和方天已經被請了回來,並做好了筆錄。
「頭兒,譚春已經交代了。」雷肖鳳很是興奮,「事情跟我們推測的差不多,方顯祖每次賭輸了回來就家暴譚春,拿她撒氣。」
「譚春本來可以回娘家,但她怕自己這一走,方天和方俊這哥倆就沒有人管,成了野孩子。」
「為了孩子,只能忍耐。」
「再堅韌的人也有忍耐不下去的時候,十多年前,方天十三歲、方俊八歲,有一天晚上,方顯祖又一次賭輸了,不知道第幾次打完譚春,然後喝的爛醉如泥人事不知。」
「譚春趁著兩孩子都不在家的時候,撈起鐵鍬就把方顯祖砸死了!」
「她一個女人,面對方顯祖的家暴都不敢反抗,自然也干不出出門拋屍的事情。」
「只能把方顯祖的屍體埋在院子裡面。」
「為了以防萬一,就在藏屍的地方蓋起了一個小的廚房。」
「這也是為什麼譚春不願意離開祖屋的原因,不是她戀家,一旦離開時間久了,誰能保證不出現意外?」
「至於方天,那是純粹的孝順。」
說到這裡,雷肖鳳嘆息道,
「怕什麼來什麼,譚春只離開一次,方顯祖的屍骸就被扒出來了。」
眾人盡皆沉默。
這案子讓他們五味雜陳,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種「這個案子沒有破獲就好了」的感覺。
方顯祖是真的該死啊!
相比之下,譚春完全是受害者……
一時間,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楊智龍適時出現,對眾人道:
「這個世界比你們想像的還要黑暗。」
「以後遭遇的案情,或許比這個更挑戰人類的道德底線。」
「想要在這一行做的長久,就一定要讓自己的心強大起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恭喜你們,成功破獲了小組成立的第一個案子!」
眾人對視一眼,勉強一笑,心情並沒有多少的愉悅。
李唐望著口供有些出神。
「別想了李sir,恭喜你了,開門紅啊!」楊智龍生怕李唐多想。
李唐看了他一眼:
「這案子你怎麼看?」
楊智龍嘆道: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受害者變成施暴者的結果,但那個時候的現實就是如此。」
「有些陋習難改……現在已經好多了。」
「好歹是破案了。」
「你應該高興。」
李唐搖搖頭:
「不,這案子沒有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