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再問你一次,你對你父親方顯祖的印象是怎樣的?」李唐認真反問。
方俊搖搖頭:
「沒有印象了。」
李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任何印象都沒有?」
方俊煩躁道:
「沒有!」
「那對你的母親譚春女士呢?」李唐忽然問道。
方俊隨口道:
「我能養這麼大全靠著我媽媽和我大哥,在我的印象中,我媽對任何人都客客氣氣,唯有提及我父親的時候,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絮叨個不停。」
「說我父親是爛賭鬼爛酒鬼,不顧家,打她燙我……」
「其實也不冤我母親,圍村的村民們只要提到我父親就沒有什麼好話。」
李唐輕輕點頭,忽然問道:
「文展大勇,你們走訪村民的時候,那些村民對方顯祖的具體印象是什麼?」
何文展馬上道:
「爛賭鬼爛酒鬼暴躁易怒,動不動就跟人衝突甚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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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勇補充道:
「譚春的街坊至今還記得就因為他不小心把方天推倒了,這傢伙就拿著鐵鍬要跟人拼命。」
李唐微微點頭,吩咐道:
「去把方天請來。」
方俊不解道:
「找我哥做什麼?」
李唐沉默了一會兒,等到方天被帶來的時候,才道:
「請方先生做好心理準備吧。」
方俊愕然。
李唐問道:
「方天先生,你知道你弟弟方俊先生胳膊上和背上的傷疤嗎?」
方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知道。」
李唐又問道:
「你身上有這樣的傷疤嗎?」
這次方天沉默了好久,才道:
「沒有!」
李唐微微點頭:
「很好。」
「那麼,請你把上衣脫下來讓我們看看如何?」
方天不解道:
「不需要吧?」
李唐搖搖頭:
「只是確認。」
方天無奈雙手把襯衫往頭上一套,轉過身去。
他的背上一片光滑,果然沒有一點的菸頭疤痕。
「可以了嗎?」
「那我就穿上了!」
李唐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說的是,把你上衣全脫了!」
眾人盡皆愕然,背部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方俊急道:
「李sir,我大哥已經很配合你們了,他又不是兇手,你沒有理由這麼對待他的。」
李唐看了他一眼,嘆息道:
「我只是想要讓你知道,你大哥默默在你背後做了多少事情。」
方俊愕然:
「什麼?!」
李唐盯著方天的眼睛,認真道:
「方天先生,當年的真相我已經清楚了,你還是把那傷疤展示一下吧,若是你不同意,我會採取強制舉措的。」
眾人不解其意,方天嘆息的把胳膊上的衣衫也去除了。
一道斜長的疤痕展現在諸人面前。
那疤痕沿著小臂往外延伸,顏色有深到淺。
方俊大驚失色:
「大哥,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方天又沉默了好久才道:
「你那時候還小,不知道這些事情正常。」
方俊怒道:
「沒想到他連你也燙了!」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方俊先生,你可能不清楚,方天先生的燙傷是因為保護你啊!」李唐直搖頭。
方俊愣了:
「什麼?」
李唐有些不忍心的看著他:
「你要做好準備,事情的真相有些令人難以接受。」
楊智龍以下D組所有人都看向李唐。
李唐嘆息道:
「二十五年前,你父親方顯祖和你母親譚春成婚,一開始的時候,小日子過的不錯。」
「然而七年後,你剛出生沒有多久,你父親就染上了賭癮,又染上了酒癮。」
「對於一個圍村的農民來說,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才是正途。」
「你父親沾染了這兩樣,整個人生基本上毀了。」
「尤其可怕的是,他還打老婆!」
「一旦賭輸了喝了些酒,就打老婆。」
「二十多年前,香江的風氣基本上差不多,哪怕是現在,喝酒打老婆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疊個甲,這事情咱們國家還算是輕的,阿美那邊才是恐怖。
喝酒打老婆都是正常的,白人,尤其是老白男,都是成風的。甚至到了法庭上,你只要說打老婆的原因是喝了酒,陪審團大概率是判你無罪的。
除了阿美,大毛那邊這種事情也是屢見不鮮。有一段時間,女人對男人的要求是——不打老婆!
可以說是種族劣根性了。
「譚春有心一走了之,但一想到兩個孩子,她就忍了下來。」
D組眾人面面相覷,這不就是他們分析出來的緣由嗎?
為什麼李唐還要當著方家哥倆再說一遍?
這不是揭人傷疤嗎?
「譚春在村裡的人緣極好,根據我們警員走訪的記錄,幾乎沒有人說她的壞話。」
「我在審訊室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真是平和的一位老太太。」
「可這不正常。」
眾人齊齊看著他,到底哪裡不正常了?
「方顯祖如此的打罵,她如何做到這麼平靜的?」
「必然要有一個發泄的途徑。」
「這個途徑就是你……」
李唐把手一指方俊,
「沒錯,就是你了方俊先生。」
「很不幸,你成了你母親轉移壓力泄憤的目標!」
啊?!
所有人都呆住了!
方俊身子晃了晃,本能的叫道:
「這不可能!」
楊智龍等人都傻了,這怎麼可能?
譚春含辛茹苦的把兩個孩子拉扯成人,方俊話里話外更是沒有提及半點母親的不是,李唐為何會要說這個?
方俊猛然上前,揪住李唐的衣領罵道:
「你胡說!」
「為什麼要污衊我母親。」
李唐稍微用力就擺脫了方俊的糾纏,
「你看看你哥哥的表情,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方俊轉頭看向方天,聲音都顫抖了:
「大哥,你說句話啊。」
方天苦笑搖頭,方俊的心都沉了下來。
李唐繼續道:
「你胳膊上的傷疤,你的背上的傷疤,說明了一件事情——你被虐待的時間很長很長,甚至長到你在無意識的時候就被燙傷了,壓根不記得。」
「可以說,你的童年,完全就是在被燙傷中度過的。」
方俊吼道:
「那為什麼不能是方顯祖做的呢?」
李唐搖搖頭:
「你父親是個爛人,他好賭酗酒打老婆,但唯獨沒有對你們兄弟兩人行兇。」
「你們的街坊說,他到今天都記得,十幾年前,只不過是不小心把你哥推到在地,你父親方顯祖就拿著鐵鍬想要跟人搏命。」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拿煙去燙傷你們兩人?」
「你的傷不是方顯祖燙的,只能是另一個人。」
「至於你哥哥為何沒有被燙傷,其實原因很簡單,你母親不敢。」
「在襁褓中的你連話都說不全,又如何告狀?」
「至於你哥哥的唯一燙傷,那是為了保護你被你母親燙傷的。」
「也就是被你哥哥發現了之後,你再沒有被你的母親燙傷過。」
「可是,失去了你這個泄壓的存在,譚春不能轉移壓力,差點把她逼瘋,當某一天你父親再次打完老婆酗酒睡覺之後,你母親再也忍不住了!」
「於是悲劇就發生了。」
「但這種悲劇本來該限於兩個成人之間,誰知道好巧不巧,被另一個本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